本该灵动有神的双眼虽然一如既往的干净明澈,却缺了那份熠熠生辉的神采。
温奉之试探性地侧了侧脸,莫诏渊的视线根本就没用动。
他只是看似专注,实则无神地注视着自己。
就像是——注视着一个应该存在,他却看不见的人的轮廓。
“敬之……”温奉之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莫诏渊眼尾下方轻轻摩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瞒着大哥,好吗?”
莫诏渊拢在长袖中的手稍稍紧了紧。
如果是变成哑巴,还可以用“因为受惊而失语”来解释,虽然一辈子都说不了话好像有一点太胆小了,但总归是讲得通的。
可是,眼睛突然看不见,总不能是被吓的吧?
莫诏渊一时之间的沉默不语,被温敬之当做了不愿多言的抗拒。
想来也是,骤然遭受这样可怕的剧变,敬之不可能不难过,刚刚也不过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在强颜欢笑而已。
现在他一意孤行,要敬之再度回忆起这等可怖的经历,就好像是将尚未愈合的伤疤再一次撕开来一般,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温奉之想到这里,看向莫诏渊的目光染上几分愧疚,变得越发柔和。
只是......这么严重的事情,不说清楚是不行的。
敬之的眼睛究竟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情况怎样——只有都说清楚了,才好去请大夫。
而且......
再怎么说是城郊,那也是在国都,天子脚下,什么时候竟然有匪徒歹人大胆到敢在这儿绑架大将军府的二少爷?
那些家伙,真的是匪徒吗?
温奉之怎么都不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狂妄自大、蠢笨愚昧的匪徒存在。
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为了不至于吓到幼弟,勉强放柔了声音:“敬之,你的眼睛......现在是看不见了吗?”
莫诏渊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明鹤真是给他找了一个麻烦。但以明鹤素来的性格,这并不是他会做的事,应该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所以,尽管觉得有些麻烦,莫诏渊倒是没有怪明鹤多事。
“......嗯。”莫诏渊点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难掩失落,“以后大概都看不见了......就要靠大哥养着了呢!”
说到最后,还是努力振作精神,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温奉之只觉得更加疼惜幼弟,真真切切从幼弟口中听到“看不见”的话,他也没有放弃:“今天晚了,明日请太医来看看,也未必就一定好不了。”
莫诏渊嘴上应了,好像又重新有了信心一般。实际上他相当冷静,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温敬之的眼睛是没可能治好的。
“你的眼睛——”温奉之没忍住,问道,“也是那群歹人做的吗?”
这......其实不是的。
但莫诏渊不能说这眼睛是为了让明鹤显形才付出的代价,似乎也只能够把锅丢给早已被明鹤消灭的匪徒了。
他点点头,可怜巴巴地说:“也不知道是朝我扔了什么药粉,只觉得眼睛针刺一般的疼,然后就看不见了。”
温奉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想到自己刚刚的猜测,这群匪徒乃是被人派来、专门对付敬之的。究竟是谁和他们将军府有着这样大的仇怨,竟然心狠手毒到不惜毁了敬之的眼睛!
一个盲眼之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出仕,这是要生生断了敬之的未来啊!
敬之还那么小,平日里也从来都不与人结怨......
若真的是人为,对方不是父亲的仇家就是自己的敌人,得知他们对敬之的看重宠爱,才对敬之下手。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击父亲和自己......那敬之,又是多么无辜?
温奉之只觉得一股怒气盘桓在胸口,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狰狞:“那群歹人呢?可是被他们逃掉了?”
“唔,那些歹人已经被小鹤解决了!”莫诏渊说到这里,一脸期待地执起明鹤的手,“大哥,小鹤初至京城,也没有居住的地方,我想请小鹤住在我们家,可以吗?”
“......当然。”
有敬之盲眼、和匪徒背后之人的大事在前,温奉之对莫诏渊又是怜惜又是愧疚,此时恐怕莫诏渊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仅仅只是想要一个陌生男人住在府上,哪有什么关系?
再者,这个男人在危机时刻救下敬之,敬之似乎对他多有依赖,有他在旁边陪伴着敬之,或许也能让敬之早一点恢复受惊的心。
温奉之闭了闭眼:“我会去和父亲说的,就让他住在你这儿,好吗?”
“嗯!”莫诏渊很高兴地笑了,那个爽朗的、充满活力的、没有阴霾的笑容,让心里压着事儿的温奉之又是一阵心酸难过。
“那......大哥就先离开了。”温奉之压下喉间的哽咽,“敬之你早点休息,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吩咐下人——”
他蓦地止了声。
总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好像都是在给敬之的伤口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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