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都安好,自己却没了,那要这些坛坛罐罐又有何用?
无论多么艰难,人终究还是要活着!
一个不学无术的孩子,定然会抱着“我爹是高欢”的名头胡作非为,从而获得满足感。毕竟,不好学肯定不可能得到长辈的夸奖,他只能从别的地方找满足。
对于高欢来说,这种感觉,真的太差了。
刘益守觉得此事大有古怪!
除非,高浪是生而知之,所以根本不必学习。
这样看来,高浪恐怕也并非一般人。刘益守不想刁民害朕一般认为高浪也是穿越者,但有自己这个例子在,他也不敢忽视这样的可能性。
因为这家伙虽然不学无术,却也不会把人玩死啊。
约定与高欢见面的前一天晚上,娄昭君提出想跟刘益守最后再上一次床,不附加任何条件,以后亦是不再提这些事。她希望对方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女人,她自己也忘记一切把自己当一个普通女人就可以了。
这一点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但是,他依旧是不死心。
……
“阿郎若不回,河北也未必会太平,但娄氏一脉肯定有难。妾身今日来便是问阿郎是否愿意回邺城;若是愿意,自有部曲相送,若是不愿,惟求吴王活命。”
“河北世家,心思诡谲,阿郎对他们还是多留心为好。”
“曹孟德有焚书不究之举,此乃人之常情而已。河北世家乃河北之根基,根基若毁,大厦将倾。
高欢叹了口气,点燃油灯,将这些字条全部烧毁了。娄昭君也不知道高欢到底记住了多少名字,反正她是看到了不少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的人。
高欢沉默良久,其实他也是在考虑一个问题:谁可以安全送他回邺城!段韶很可能已经靠不住了!而梁军又不可能护送,轻车简从离开荥阳,半路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
“刘益守怎么说?”
与其被人家持续放血,不如收缩战线为好。不是有句话叫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娄昭君心中一阵古怪,她这几天跟刘益守谈的都是闲情雅致,好似情人一般,结果跟自家夫君谈的反而是生死存亡的国家大事。
除非,他很懂事却装作不懂事,所以看起来不学无术,又恰好知道不要去招惹是非。
“斛律金会派人前来接应。”
李氏如此,更别提其他河北世家之人了。
高欢仰天长叹,哪怕他跟娄昭君商量好要怎么回邺城,那也得刘益守点头,他们才能走。
收而杀之的话,不必再提了。”
一时间,她内心深刻感受到,与高欢的缘分,只怕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就像细沙抓在手里一样,越是想抓住,越是流得快。
他的回答依然是那句话:只要是人,那犯错就不可避免,但人生岂能一错再错?
娄昭君黯然神伤了一夜未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见到了同样是精气神俱无的高欢。
自己的儿子居然比死敌更想杀死他,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种无法对他人言明的悲哀。或许此时此刻,高洋最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高欢死在刘益守这里。
“他有号召各路兵马,但……似乎不是奔着阿郎来的。阿郎回不去邺城,对阿洋来说,或许更好也未可知。”
二人相视无言,心中都有太多的感慨,又感觉虽然从出征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去多久,但已经是时移世易,似乎很多东西,再也回不到曾经了。
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把握得住这样一个如春风一般温暖而飘逸的男人。
“妾身来接阿郎回邺城,我们的好儿子阿洋……已经容不下我这个母亲了。”
娄昭君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道:“以信为证,但妾身以为,魏军是守不住河阳关的。”
高欢感慨问道,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毕竟,事实在这里摆着。
要不然若是今日面若桃李,眼角含春的来见高欢,只怕高欢听到这话就要直接翻脸了。
当初那个高欢想给高澄安排当媳妇的李祖猗,她的父亲李希宗,亦在其列。
她这才发现,男人和男人,确实是每个都不同。刘益守这样的,不可能独独属于任何一个女人。
这三天促膝长谈,让娄昭君空虚的心灵得到了极大慰藉。高欢眼高于顶,从来不肯对女人吐露心迹,也不肯花时间揣摩女人心思。
段韶小心翼翼对面前的赵彦深说道。好似对方才是大佬,他只是个小卒子一般。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段韶打仗的时候常常觉得可以不顾生死,甚至根本来不及去考虑这些事情。可如今他才深深感受到,在关键时刻做一个选择,是多么的困难。
……
毕竟,高氏那种成长环境,大概率只会教出高澄这样的人。
娄昭君走了过来,紧紧握住高欢的手说道。得亏是昨天拉下脸求欢被刘益守拒绝,让她一晚上都在惆怅羞愧,以至于今日的模样很是憔悴。
这就有点像是刘益守前世那些小学里面不听话的孩子,也就上课不听讲,回家不做作业,抱着平板玩个不停之类的。
“当年未发迹之前,高某受制于人;如今沧海桑田,高某依然受制于人。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
“如此也好。”
何止是河阳关啊,其实洛阳周边,包括河阳关这一片地区,都会是魏军的防守死角。在失去了虎牢关到洛阳这条补给线以后,魏军补给很是麻烦。
“阶下之囚,又有什么受委屈一说?不过如此罢了。”
荥阳城内一间陈设极为普通的小院落里,穿着朴素,不施粉黛的娄昭君,见到了面色平静,看上去无悲无喜的高欢。
娄昭君将刘益守交给她的一叠字条递给了高欢。果不其然,看到这些熟悉的字迹与熟悉的名字,高欢的脸都黑了!
自己还未死,那些河北世家就在跟刘益守互通消息,甚至现在已经疯狂表忠心了。
高欢没有矫情,也没有迟疑。事到如今,情况已经很明朗了。除非高欢可以牺牲自我,在荥阳自尽,否则他面前就是一条只能勇往直前的险峻山路!
而高欢却并不想牺牲自己来成全高洋,更不想在自己死后,娄昭君毫无心理压力的投入刘益守的怀抱,将河北之地拱手让出。
娄昭君叹了口气,到目前为止,她没有说一句假话。高欢是明白人,看得清楚他们现在所面临的是怎样的状况。
“阿洋没有发兵攻荥阳吧?”
“段将军说笑了。”
赵彦深皮笑肉不笑的怼了一句,亦是不愿多说。
都这个节骨眼了,闹着玩呐,哪里还有退路可言!
“那,明日便回师邺城吧!”
段韶咬牙说道,终于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