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骸心昏暗的树影之间,战争骑士【锈迹】的身躯缓缓上升,像是被某种东西悬吊着,一点点拽入树冠层之间,坠向头顶云层翻卷的天空。
他迟钝地挣扎着,但双臂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绳索束缚,来回挣扎只是让他左右摇晃,却无法摆脱那看不见的约束。
【圣光:熔火】。
他的左拳一闪,一股纯白的焰流由内而外,从甲胄缝隙中涌出,覆盖了整只左拳与小臂,在金属碰撞的咔哒轻响中,他挣扎着抬起被捆缚的左臂,对着头顶猛然一挥——
呼啦!白焰闪过,似乎撞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弹性绳索,本应该烧毁一切可燃物的纯白光焰却对捆缚他身躯的东西毫无作用。
索巴克微微一愣,摸索着腰间的皮革包,抡圆了手臂。噼啪一声脆响,一颗薄玻璃制造的魔药弹丸从他掌心飞出,在【锈迹】头顶的空间中碎裂,爆出一阵血红色的烟雾粉尘。
粉尘附着在那无形物体的表面,拼凑出十几条细长而坚韧的须状物,如同水母的触须般笔直地向上延伸,直直没入高空中的絮状云团。
云团之间隐约露出模糊的灰白色光滑薄膜,像是某种活体气球般漂浮着。
“从遗迹中逃离的众神造物。”芙洛拉抬起眼斑面具,注视着,“它没有被植入物操控,也没有主动敌意,或许是采样的本能让它收集地面上最显眼的目标,摄食分析后从高空丢弃——这会导致普通生物被窒息、挤碎或摔死。由硅质肉构成,不依赖于灵能运作,圣光、高温和火焰对它无效。”
“是啊。在骸心,最好不要让我们队伍中唯一能快速清理死灵的人被摔死。”【魔镜师】漫不经心地说,“硅质肉很硬,距离也有点远……给我拖延两分钟时间,别让他升高到被摔死的程度。”
他抬起手掌,五指并拢如刀,掌心和手背的秘银纹路闪烁起幽蓝微光,开始缓慢充能。
“把铁头长腿佬还回来!你这躲在云里拽人裤衩子的流氓!”【火须】咆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逐渐被拽升进树冠层的【锈迹】,在靠近的瞬间,他的铁靴一脚踩在自己的锤子上,咔哒一声扣动了扳机。
呯!锤中燃料轰鸣起来,反冲的巨大气流从喷口中爆出,在滚烫的蒸汽和烟尘中,推动着矮人的身躯高高跃起,一个大跳紧紧抱住了【锈迹】垂落在半空的双腿。
突如其来的额外重量拽得头顶的浮空生物猛的向下一坠,连同它身躯周围的絮状气凝胶伪装物也跟着一抖,像是一朵云被硬生生拽向地面。【锈迹】整个身躯也随之降低高度,落回树冠之间,缓慢下降。
矮人敦实的身躯骨骼中含有金属,再加上一身朴素刚猛的装备,重量和【锈迹】相差无几。
索巴克略微一瞄准,抬手拔出特制锥形破甲弹的魔药铳,对着头顶的云层扣动了扳机——呯。弹头准确地穿破了云层中浮空生物的一角,但浮空生物只是略微一摇晃,依然安静地悬浮着,像是从未被击中一样。
“它体内的浆液具有自凝固和修复作用,小型贯穿弹孔对它无效。”芙洛拉回答,“需要巨大的撕裂伤与大型切割口。”
“真是感人。”【红枫】靠在树旁撇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心提醒一下,野兽预警,有更多东西过来了。”
“死灵?”【食葬虫】问。
“魔兽。”【红枫】回答,“我没办法控制的魔兽——它有一定的智力,会抵抗我的意志。”
沙沙!沙沙!呼啸的阴影如同风吹过草丛,在【魔镜师】充能完成,抬起手臂的前一秒,一道短剑般的金铜色利爪突兀地从他背后刺出,笔直地插向他的后心!
在金铜爪尖即将触碰到【魔镜师】的瞬间,他体内的回路被自动触发了,已经充能完成的手掌能量被本能反应调集到胸口和后背,灵能流淌,自动激活了【棱镜盾】的符文法术。
铛!空间中光线折射出模糊的棱镜形态,反震的力道将金铜色利爪猛力反震开,但【魔镜师】的充能蓄力也被打断了。
他恼怒地扭头,一条敏捷的幽蓝披羽身影甩着尾巴,拧身后撤,同时在簌簌轻响中扇出一片深蓝色的轻柔羽屑。
【棱镜盾】的原理是将巨大的力量反射回震,力量越大,回震越猛烈。但羽屑柔和的力度不足以激起回震,像是一阵轻飘飘的风一样轻飘飘地穿透了护盾,对着【魔镜师】扑面而来!
“甚至没有人能在我给秘银充能的时候盯着点儿背后!”他恼怒地快步后撤,一直以来的从容中,难得地露出些许狼狈。
他的反应很迅速,在看到蓝色羽屑扑面之后立刻半闭上眼睛,尽可能屏住呼吸,以防吸入。
尽管他躲闪及时,但终究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少量蓝色羽屑仍然进入了他的鼻腔和口腔——【魔镜师】咽喉和呼吸道剧痛,喘着气狂咳起来,左鼻孔中流出一丝血迹,含铜的毛刺碎屑刺破了他的鼻腔和呼吸道。
呼啦!他暴躁地摸索着腰间的符文石轮盘,抬起手一挥,暴戾的青色气流吹散了周围的蓝色羽屑,但他狂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接连后退了两步,背靠在一旁的树上,架起【棱镜】艰难地维持防御状态。
沙沙!沙沙!随着迅猛的爪子刨地声,五六条双足身影甩动着钢鞭般的长尾,拖着金铜色的恐怖长爪和蓝色的锋利羽毛,兴奋地绕着黑暗林地狂奔,发出刺耳的啸叫,呼唤周围区域的更多同伴前来猎杀。
铛!铛!铛铛!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中,战技【刃盾】发动,血钢利刃快速左右支撑,格挡下两条掠袭者的突袭——索巴克被两条双足龙形生物围在中间,掠袭者们来回奔行,兴奋地寻找着破绽,反复以爪刃斩刺。
索巴克左手血钢战斧,右手血钢长剑,以被动的防御战技【刃盾】来回格挡,在一片金铜色的利刃之间艰难地左支右绌,伺机挑刺和斩首。
铛!铛铛铛!嗒!在一连串的格挡之间,血钢斧刃一闪,借助恐怖的过载感官抓住空隙,劈砍在一条掠袭龙的脖子上。但预料之中的利落斩首并未发生,青灰色的尘埃中,厚重的石鳞破裂,留下几条裂缝,连血迹都没有渗出多少。
嗤的一声,索巴克闷哼着,抬起斧刃砸开掠袭龙的爪子,但大腿已经血流如注。它们具备相当的智力,在发现进攻上盘会被格挡之后,开始尝试突袭下盘,如同两位狡诈的剑术师。
“这怎么……覆甲的个体!”【食葬虫】被两条掠袭龙包围,惊恐地后退着,拔出腰间的脊骨长弯刀。两尊沙骸护在他身旁,抬起四条坚韧尸皮包裹的枯瘦爪子,试图守护自家主人。
啪!钢鞭似的覆鳞长尾一闪,将沙骸的腕关节一尾巴拍断!爪子像是被折断的树枝,靠着褐色的尸皮松松垮垮地悬挂着。
嚓的一声轻响,沙骸断裂的腕骨中弹出隐藏的强化骨刃,对着青灰色的石鳞缝隙猛力戳刺——没有刺穿血肉的柔韧质感,在叮的脆响中,利刃卡在鳞片缝隙之间,像是被夹在钢铁中,无法继续深入半点。
“Ahmak(混蛋)……”【食葬虫】下意识咒骂着。自己和沙骸护卫都不擅长应对重甲单位。如果是重甲死灵,或许还能借助死灵知识一战,但这种披甲的怪异魔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从腰间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活祭品罐,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对着面前一条和沙骸纠缠的掠袭龙猛砸过去!
陶罐破碎了,一团腐黑色的死灵寄生体扭动着身躯,从碎片中迸溅出来,蠕动着牢牢吸附在青灰色石鳞上,顺着掠袭龙的鳞片缝隙钻进它脖子中,用尖牙一点点啃噬血肉,让毒素和疫病侵入血管之间!
掠袭龙的动作顿了顿,不适地甩了甩脑袋,用金铜色的前爪撕扯着脖子上的腐黑色寄生体——但寄生体的身躯已经消失在鳞片缝隙中。
“被侵染的感觉如何?”【食葬虫】冷笑,“你的尸体将会是优秀的死灵素材……”
呼啦!利爪一闪,【食葬虫】凭借着【步伐聚焦】勉强躲过,闪身躲在沙骸背后。
金黄色的竖瞳注视了【食葬虫】几秒,凶狠的黄眼睛中流露出某种令人恐惧的嘲笑。
它脖颈的鳞片如响板似的逐一开合,在一片噼啪轻响中,裂口处的肌腱蠕动着,爆出一团蓝色血液,吧嗒一声弹出来一团蓝色固体。
固体外面扭动着腐黑色的触须尖——是死灵寄生体,寄生体被凝固的蓝色血液包裹成了一颗团块,被一整个排出了体外。
【食葬虫】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们……伙计……我这边需要一点……”他在两尊沙骸的掩护下艰难地支撑着,望向其他人。
嚓!金色利爪穿过沙骸的护卫,撕裂了他的袍袖,在他肩膀位置流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而正面战斗力最强的两人,【锈迹】和【火须】仍然被浮空巨兽拽在半空。无形的透明触须蔓延着,缠绕着,把【火须】也捆缚起来。随着头顶的浮空巨兽缓慢膨胀,浮力也缓慢增大,带着两人又开始一点点向上漂浮。
“气球流氓!把我们放下去!”火须暴怒地咆哮着,挥舞着锤子,但触须捆缚住了他的手臂,在空中挣扎根本无处借力。
浮空巨兽的触须带着他们向高处攀升,引领着他们的视线一点点向上移动,掠过锈铜树干,树枝,树冠,掠过躲藏在树冠层中的精灵【红枫】。
“啊……真是危险的生物,我觉得还是别正面对抗比较好。”在尴尬的对视中,【红枫】敏捷地躲回树杈之间,阴阳怪气地微笑,俯瞰着下方的人们和掠袭者缠斗。豹子血兽蹲坐在她身旁打着哈欠。
“你这吃花花的小偷精灵!泥巴捏的软人!”火须暴怒地咆哮着,胡乱挥舞着锤子,呸的一声对【红枫】吐口水。
“谁要跟你们玩命?我根本不是自愿来这个鬼地方的!”【红枫】敏捷地闪身躲开口水,靠在树干上冷笑。
上升短暂停止了——【锈迹】伸出左手,用铁钳般的义肢牢牢抓住了锈铜树顶的枝杈,像是气球上的巨大老鼠死死抱着草杆尖一样,艰难地被浮力悬挂在锈铜树顶,脚下是如同豆子大小的人头和蝌蚪般快速游窜的掠袭龙们。
监视官芙洛拉背靠在紧挨【魔镜师】的树旁,借助魔镜师的棱镜盾护住自己后背的视线盲区,同时利用视域,静滞住了面前的两条掠袭龙。
“无确切信息,是……未授权造物……”尽管局面危急,但她的声音仍然平淡,“不,并不是。有残存的灵能痕迹,这不是人类所能制造的,是神代实验体。针对活人的屠杀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