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纯净灵能块嵌入法阵的瞬间,环绕遗迹殿堂的墙壁上,数千条符文回路闪烁起微弱的幽青光泽,顺着复杂而微妙的纹路向中心汇聚,最终交织在瓦拉克面前的法阵之间。
幽青的光辉闪耀着,照亮了整个黑暗的遗迹殿堂,在高远的穹顶之下,从灵能的细流汇聚成青黑色的幽暗冥河,呼啸着,狂涌着。
在轰鸣的青黑色灵能冥河中,羽冠鸦人、巨型穴居者战士和魔族斧卫凯尔谨慎地后退了两步,和法阵略微拉开距离。魔族萨满乌尔玛则凑近了些许,兴奋地观望着君主瓦拉克的操作。
“有破损的地方……需要逐步排查。”瓦拉克闷哼一声,竭力操控着符文的流向,一边感受着回路中反震的灵能频段,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控处理着符文法阵中的灵能。
在一位强大的地城魔族操控之下,灵能流向被强行控制,在破损的回路中一点点突进和流淌,关键节点按照特定的顺序,一个接一个被依次点亮,却在某个被堵塞的节点处停下了。
这里有一处节点因为年久失修而堵塞了。
微弱的幽青光斑闪烁着,在节点中浮现起微缩的虚幻工程编码。瓦拉克眯起眼睛,回忆着自己多年来对遗迹中加密工程编码的研究。
“乌尔玛,帮我解析断口左侧的神代编码。”他招呼着,自己则注视着右侧的部分。
魔族萨满点了点头,握着一串刻满工程编码的骨念珠,俯身在幽青光斑之间,一边拨动念珠串一边进行对照破译。
“【链接星炉】,【导入意识体数据】。”她低声说,“【激活机体系统】。”
瓦拉克注视着断口右侧的部分,编码显示的内容是【覆写新系统】。
看起来,上一个在这里被激活的幽魂骑士,激活流程只进行了一半。还没来得及覆写新系统,唤醒流程就被堵塞的回路节点强行中止了。
他沉思了片刻,最终强行催动回路中的灵能流。
嗡!在幽青的震荡波动中,堵塞的节点被强行打通了。
一连串复杂的工程编码说明被飞快地弹出,像是密密麻麻的跳蚤。凭借着魔族的强悍反应速度和多年来研究神代遗迹的熟练度,瓦拉克勉强辨认着编码内容:
【节点已修复。】
【检测到上次激活流程被异常中止。】
【正在重启被中断的激活流程……】
【正在重新链接星炉……】
【正在重试导入激活出错的意识体数据……】
【链接完成。】
【意识体冥痕印记:S25818】
【已激活机体系统。】
【当前系统:工程建设2.7.6】
【检测到系统与命令不符,且版本严重落后。正在根据命令参数,覆写新系统……】
【新系统:灭杀3.7,覆写刻录完成】
嗡嗡嗡嗡……一连串怪异的震荡中,拳头大小的魔石块飞速熔化,渗透进符文法阵中。大半颗纯粹灵能块居然在短短十几秒内消失在了回路中,像是被丢进沸水中的冰块。
嗵!一道刺耳的震荡声响起,像是磅礴的心跳,几乎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随着噼啪的一声爆响,一整块魔石都被熔化吸收进了符文法阵中,顺着回路东冲西突!
符文法阵的每一条回路都崩裂开来!闪电状的裂纹像是蛇身上探出了扭曲的鬼爪,向四面八方蔓延着,如同被雷电击中的树木上留下的焦痕。
瓦拉克和萨满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狠狠击中了胸口,在突兀的灵能震荡中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却,被羽冠鸦人和魔族斧卫上前搀扶住。
在呼啸的震荡中,距离符文法阵最近的一具冥铜盔甲忽然抽动起来,幽青的蒸汽从法阵回路中蒸腾而起,填充了它空洞的内部,从它身躯的每一道缝隙中渗透而出,凝结附着它的甲胄表面。
幽暗的青黑色火焰和斑驳的灵能晶体在它身躯上灼烧!在咔哒的关节磕碰与抽搐中,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魔族斧卫拖着长柄战斧,紫黑的蛮族纹身随着肌腱蠕动着,下意识上前要动手。但瓦拉克轻轻抬起手,示意先等一等。
在刺耳的嚎叫声中,那具幽魂骑士捂着胸甲慢慢跪倒在地上,在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中抽搐着。
嚎叫只持续了半秒,随后变成了礼貌的沉默,带着噪声般的沙沙轻响,像是被强行压抑的痛楚喘息——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冥河般流淌的幽青光影熄灭了。殿堂重归寂静与黑暗,只剩下沙沙的噪点声。
瓦拉克甩开羽冠鸦人的搀扶,架起左手的遗物小圆盾,兴奋地抢上前去查看——从他大侄女遇到幽魂骑士的经历推测,没准幽魂骑士的苏醒就像雏鸟的破壳一样,会把它睁眼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当做自己的君主。
幽魂骑士半跪在地上,双手支撑着地面,艰难地维持着身躯不要倒下。
他的面甲、胸甲和肩甲上生长覆盖着幽青灵能晶体簇,冥河般的暗淡幽光像是有生命般忽明忽暗,带着呼吸似的节奏。这具幽魂骑士,几乎浑身每一处甲胄缝隙中都弥散着稀薄的幽青烟尘,如同幽暗的冥河水滴落。
他的双臂和手甲都在轻微颤抖,肩甲关节中渗透出的些许幽青晶体斑块在黑暗中闪烁。
幽魂骑士艰难地平复着状态,界面UI在黑暗中布满了狂躁的斑驳闪烁。透过频闪的斑块,他注视着地面,注视着自己被扭曲成爪型的厚重手甲,注视着自己冥铜铸造的身躯。
哒……哒。随着脚步声,一双结实而华丽的尖头战靴出现在他视野中,靴头绣着一只展翅黑鸟,靴子侧面固定着鸟翼形状的金属装饰。
瓦拉克静静站在幽魂骑士面前,但没有急于开口说话。
幽魂骑士慢慢抬起头,在看到瓦拉克身躯的瞬间,忽然飞快地别过脸去,抬起手甲,像是要挖出自己的眼球般,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面甲。
滋——他由冥铜构成的指尖与头盔面甲摩擦,力道之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剐蹭声,在面甲上留下五道狰狞的划痕。
“啊……大叔……先生,抱歉,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以柔和、文雅而平静的声音问,同时维持着那种痛苦到极点的挖眼姿态,“您又是谁?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陆西北部,喀纳平原。”瓦拉克若有所思地回答,“我的名讳是瓦拉克,喀纳平原的主人,也将是你的主人——我以这道众神遗留的古老法阵召唤你跨越星辰,把你从腐烂的尸体中取出,注入这具不朽的古老身躯,为我效力。”
可以交流沟通,可以正常对话,对方有理智,有理性,甚至还很有礼貌,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体面人——情况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容易。
真是奇怪,和记载中的幽魂骑士完全不同。瓦拉克注视着面前半跪在地上的痛苦身影。
“喀纳平原……主人?”面前的身影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出嘶嘶的干哑轻响。
“主人”这个词似乎让他感到不快,因此他拒绝继续在瓦拉克面前维持跪地姿态。尽管他的身躯正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但他还是挣扎着,右手甲的爪尖死死嵌进了自己的面甲中,用左手支撑着身躯,一点点站起身。
在吱吱的刺耳金属摩擦声中,他试探着放下了一点右手的遮挡,试图从指缝之间看清面前瓦拉克的面容,但在爪指移动的瞬间,他立刻停止了试探,将头盔转动了九十度,让面甲转向一旁,注视着殿堂中的其他空洞冥铜甲胄。
似乎……有点不对劲。
“你叫什么名字?”瓦拉克皱起眉头,谨慎地问,同时在背后对手下们摆出一个维持警惕的手势。
“夏……莫……”幽魂骑士昏昏沉沉地嘀咕着,“不,是什么来着,萨……不对,发音应该是……抱歉,瓦拉克先生。我有些记不清那个名字了,也不愿意再想起它……它留给我的只有痛苦。我不会再想起那个烙铁般的名字了,还有令人作呕的、恶心的生命,它们像火炭一样灼烧我。”
“那么,你还记得什么?”瓦拉克饶有兴致地问,“告诉我,任何事情都可以。”
“痛苦……”幽魂骑士疲惫地佝偻着身躯,低着头,手甲紧紧捂着面甲,“痛苦。”他低声重复着,“仅此……而已。”
“我们需要一个名字来称呼你,”瓦拉克微笑,“萨……也许,萨迦利乌斯?这个词在精灵语中同时意味着【痛苦散发出的恶臭气味】,以及【黑暗中的孤独囚徒】。”
“可以……很贴切,瓦拉克先生……”萨迦利乌斯轻声说,“实际上,这个名字非常适合我……这是什么——精灵语吗?这种语言居然能用简洁的词句表述出复杂的情绪,像我故乡的语言一样,真是让人怀念……您真是博学,先生,居然懂得这样美丽的语言。”
他的头盔慢慢旋转着,转动了一百八十度,盯着自己背后的空洞盔甲们,界面UI上闪烁着【扫描仪已启用】的频闪弹窗,夹杂着危险灵能波动的震颤。
【检测到无主的冥铜机体。】
【灵能浓度@返回值出错@】
【组件通信接驳中……】
“我曾经和一些精灵共事过,他们喜欢亲身感受生命中的幸福与痛苦,并把他们经历的一切纺织为诗句和意象组合的精简词汇。”瓦拉克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面前头盔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幽魂骑士,“为什么你不注视我,萨迦利乌斯?别担心,我并不会因为一次注视而恼怒。”
“因为……啊,我的身体有点……不适。”萨迦利乌斯柔和地回答,“不知道您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不再有灼烧和干渴的感觉?”
【检测到冥铜打印机】
【状态:可用。】
【冥铜储量:充足】
“……灼烧和干渴?”瓦拉克略一迟疑,随机反应过来,“啊!是那个……当然,当然了,我就是来帮你处理掉这些感觉的。只不过,我们需要一些遗物设备,就在我的地下城里——它们体积巨大,无法搬运。跟我来,回我的地下城,我会帮助你处理掉这些不适的感觉。”
死灵有痛觉吗?死灵需要进食和饮水?还会干渴?说实话,瓦拉克其实并不清楚幽魂骑士的灼烧和干渴是什么东西,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个幽魂骑士骗到地下城里,哪怕囚禁之后慢慢研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