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回翻看着杂物堆里的东西,举着那些滴管与针筒似的金属工具,翻看着魔药瓶上的标签。
“一共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药剂师……或者魔药师,本地人是怎么称呼这种职业的?”他喃喃低语着。
“一个使用弩箭和毒素的。”三根冥铜手指的爪尖小心翼翼地捏着三棱箭头。
“还有一个……使用近战利器的。”他端详着剑鞘在地面砂土上留下的长条形印记。
“以及一个……”萨迦利乌斯用一根爪指挠着头盔,火星迸溅着。
他微微佝偻着腰背,像某种因为身躯太高大而无法适应直立动作的巨大野兽一样,在最后一个位置转悠了两圈。
“队伍领袖,指挥有力,对局势判断很准确,带队逃跑的时候用手杖发光指引,大概是法师?”他迟疑着,“——真是奇怪,土匪的领袖是法师,这群装备精良的聪明人的领袖也是法师,难道这个世界的法师总是领袖吗?”
他直起身躯,但那种非人的异质感仍然隐约残留在他身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质。
“你们瞧,克拉克,毕竟我们没有地方可去。”萨迦利乌斯低声说,“不如就去跟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踪过去,看看那边有什么……也许在那边可以碰到更多活人——有学识、见识广博的聪明活人,方便我们逼问出一些有用的知识与情报,没准还能拿到他们的技术产物。”
“不要打退堂鼓,马拉纳!你总是这么畏手畏脚的,能不能像克拉克一样勇敢一点?要敢于尝试新事物。”他不悦地敲了敲腰间的另一个骷髅头,尽管骷髅头什么都没说,“相信我,我们融洽相处了两个月,以前你们欺骗我说厄德里克帝国是中世纪腐朽暴君王国的事情已经没关系了。现在,你们是我的好朋友了,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也许厄德里克帝国是个很强大的势力,但反正我们现在不在他们的境内,如果无法对抗,大不了原路返回,无论结果如何,总比两眼一抹黑地到处游荡更好。”
“走吧,我们去……结识一些新朋友吧。”他慢慢起身,注视着冒险者小队逃离的方向,“希望这些新朋友……对我撒谎的次数能够少一点……不然的话,我真的会很难过……”
他被自己的处境逗笑了,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像是某种抽泣。
萨迦利乌斯拄着骑士戟,在十几个死灵的簇拥下,朝着冒险者小队逃离的方向进发。两颗干瘪的骷髅头在他腰间互相碰撞,发出“空空”的轻响,如同死者行军的召铃。
……
喀纳平原,瓦拉克地下城,中心宫殿。
呯!一只花瓶被重重扔了出去,擦着信使的肩膀飞过,砸在墙壁上,哗啦一声摔得粉碎,花朵和瓶中清水迸溅着,泼溅成血迹般的潮湿印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果盘,连着两只干瘪的橙子一起,在墙壁上碎裂成三瓣。
魔鸦嘎嘎尖叫着,站在王座旁的栖木上,对着王座下的人发出刺耳的威胁啸叫,钢制短剑般的鸟喙啄着木头,在哒哒声里木屑纷飞。
王座下的信使哆嗦着,不敢乱动。
宽大的宫殿王座厅中,瓦拉克暴怒地喘着气,甩手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花瓶与果盘上。
“再说一次?”他粗声粗气地问,“贾瓦拉之丘的那个混蛋,她的回信原话是什么?一字不差的复述一次!”
“瓦拉克大人……也许……也许还是算了……”信使犹犹豫豫地迟疑着,“这样未免也过于僭越……”
“我叫你复述一次!”瓦拉克咆哮,声音在王座厅里回荡,轰鸣着嗡嗡作响。
“阿蕾娜大人……她、她的原话是,【如果瓦拉克又犯了癔症,应该去找那群尖耳朵娘娘腔一起吃点毒蘑菇和烂水果,而不是骚扰邻居。】——这完全是阿蕾娜大人的原话!”信使被这暴怒的震声吓到了,慌乱地复述着。
“滚去告诉阿蕾娜——吃大粪去吧!我的精灵朋友比百分之九十的魔族更值得结交,至少他们不会因为一句友善的问候而恶语相向!”瓦拉克咆哮,“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复述给阿蕾娜——如果我对邻居的友善关怀与问候,带来的结果是这种魔族劣根式的经典敌意,那么叫她独自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联盟势力吧!”
他重重坐回王座上。
“我试图对周围的每一个魔族势力保持友善,克服我们种族内斗不休、分崩离析的种族劣根性,寻求联合与团结合作,应对未来即将到来的巨大威胁,结果换来的只有冷嘲热讽——目光短浅的老鼠!愚昧无知的纯粹野兽!”他重重哼了一声。
“主人是最聪明的!所有人都应该听从主人的话!”魔鸦人在栖木上嘎嘎尖叫着,附和着瓦拉克的话语。
“愣着干什么?快点去给贾瓦拉之丘的阿蕾娜送信!”瓦拉克瞥向王座下方哆嗦的部下。
信使畏畏缩缩地快步退却,消失在王座厅的门缝中。
瓦拉克喘着气,靠在王座椅子背上,慢慢平复着呼吸。
“主人……因为腐烂掉的臭水果而愤怒,是不值当的。”鸦人蹲坐在栖木上,咕咕地低声呜咽着,安慰自家小心眼儿的君主,“我们能够招揽更好的部下。”
瓦拉克慢慢摇了摇头。
“关键的点,不只是阿蕾娜拒绝了任何形式的联合与结交。”他压低声音,“是那个失踪的幽魂骑士,至今仍然杳无音信,在整个喀纳平原都没有他的踪影。他很可能跑进了贾瓦拉之丘,进入了阿蕾娜的地盘,甚至已经被阿蕾娜察觉到了。”
“我用寻求联合为借口,派人进入贾瓦拉之丘,一边搜寻幽魂骑士的痕迹,一边试探阿蕾娜的口风,看看她有没有察觉到幽魂骑士的存在——但对方一点信息都没有泄露。”
“我担心,阿蕾娜已经找到了幽魂骑士,甚至已经着手去捕捉他,设法迫使其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