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着绝不浪费粮食的理念,温从宜把饭全吃完了。
走时,她从宽大的外套兜里掏出一个鼓鼓胀胀的包装袋。
梁勘认出来是医院斜对面的一家咖啡厅的袋子,低声笑:“你还知道自己找吃的了。”
这家咖啡厅的曲奇饼烘焙出了名的好吃,算是城东这块区的网红打卡地。
不过也因为在网络上被曝光,每次排队的人都特别多,就连在附近的上班族估计都没吃过几次。
温从宜递过去:“我在网上看见大家都说好吃,所以刚才去给你买的。哥哥,你晚上值班要是饿的话,就吃这个。”
梁勘稍愣,接过来:“怎么知道我晚上要值班?”
小姑娘拿着手机可神气了:“我关注了你们医院的公众号啊,上面有更新每天的值班名单。”
他手心又放到小孩脑袋上揉揉,不吝啬地夸赞:“聪明。”
“哥哥,我……”温从宜手指搅着围巾下摆打转,小声嘟囔,“我超喜欢你医院对面这个咖啡店里的包装袋,袋子上的小狐狸好可爱啊,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玫瑰花的头环,让人都舍不得丢掉。”
梁勘压低眉骨,除了第一句都听得不太清:“嗯?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小女孩叹口气,以她这副青涩模样,总有点“少年为赋词强说愁”的意思。
她咬咬唇:“没什么!”
也就很想说.....前五个字啊。
温从宜高一下学期过得比自己想象得要快。
这学期开学后,她往城东医院跑得挺勤,有时是在梁勘狭小的值班室里写作业。有时运气好,还能和他一块回家。
没多久,病室里的人几乎都知道梁勘家里有个在读高中的小妹妹,还经常给她们医护们带小零食。
温从宜觉得这氛围挺好的,美其名曰还能让哥哥帮忙教自己做题。
但每次看见梁勘刚坐下没多久又被喊走,她只好默默祈祷少一点病人吧,真想让他多休息休息。
她喜欢解题解到一半时,抬眼看见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梁勘也在专心做科研医学的实验报告。
男人英俊的脸冗在灯光下,坐姿端正而自律。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倦意和懒怠,但手上动作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认真。
这让温从宜觉得至少在这一刻,她没有和他隔着太远的距离,他们的频率是相同的。
班上的环境随着选科结束,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流动人口和授课老师都稳定了下来。
原先那些朋友大部分都被分走了,没想到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还是段染和赵景野。
赵景野还是那个浑浑的样子,不过男生在理科方面或许都有点天赋在,就像很多女生也擅长语言一般。
温从宜的英语是强项,正好和数学佼佼的赵景野互补。但很多时候,她更愿意去问“做题狂魔”段染。
因为赵景野实在太不专心了,讲着讲着就和她玩闹了起来。
这学期快要顺利进入尾声时,她恍然发觉这也意味着梁勘在梁伯父温伯母眼里终于要毕业了。
在担心他下一个谎言该何去何从时,温从宜没想到自己长达近一年的暗恋,也面临了露馅的危险。
放暑假的那个晚上,梁勘帮人代值班。
温从宜照例在他那待到把每日定量的暑期作业写完,快到晚上9点多的样子,准备坐公交回家。
刚走出医院大门,段染就给她发消息:【你晚上收拾书包的时候是不是把我的《学霸笔记》带走了?】
温从宜:【数学吗?】
段染:【对啊,你可千万别弄丢了!这里面夹了我和你的小秘密。】
“……”
她所谓的小秘密就是两封情书。
段染最近喜欢上了隔壁班上了体育委员,但考量了半个月也没主动发起攻势。
两个人就琢磨着不如用点老土的办法:写信。
可段染是个学习木头,在网上抄了好几份都太过机械化,就缠着温从宜写一封好借鉴借鉴。
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把信写好了,一个知道可能永远不会送出去,另一个想着还是等暑假结束再送。
温从宜站在公交站台那,为了让她安心,还是翻了翻书包。几秒后,抬起茫然的脑袋。
完了,那本资料书落在哥哥办公桌上了。
正要跑回去时,段染又发来一条消息:【找到啦!】
温从宜松口气,正要打字。
就看见段染的下一句又蹦出来了:【我中午拿出来修改了一下,忘记放回去了。不过放心,你的还在里面!】
“……”
我放心个鬼啊!!!
短跑能力相当强的温从宜小同学一鼓作气冲回了梁勘的值班室,刚和她擦肩而过的是几台担架。
听外面的救护车声音像是高架桥那发生一起车祸,值班室的人全去帮忙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凌乱,白色的瓷板上滴下了鲜红的血,此起彼伏的求救声都在喊医生。
温从宜呆呆站在值班室里好一会儿才回神拿书,一回头却发现那封信被抽出来了。
脑袋跟炸开了一朵大烟花似的,她脸热了起来。脑子里那一刻什么也想不到,一片空白。
温从宜艰难地往前挪了几步,拿起那封情书。
最底下有黑色马克笔的痕迹,像批改作业般留下两个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