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经历过,但也大概能猜到长辈们用什么物质条件来威胁了。
梁勘完全不吃这套。
学医对很多家庭来说是铁饭碗,是门优秀的职业。
可对于家境较为富庶的梁家父母来说,只会觉得梁勘任性不顾家里基业,步了他那个叔叔的后路。
他们考虑的不是毫无道理:做一个成熟的医生,三十岁的事业才开始起步。
而毕业后,如果好好跟着父辈打理公司基业的话,三十岁已经能站在金字塔上睥睨很多同辈。
温从宜在他走后的一个周末,把书桌前贴着的江城大学历年分数线撕掉了,把新打印的安清大学的分数线贴了上去。
因为他的变动,她的目标也变了。
这场来自梁勘和梁家父母间的冷战持续了近一年,期间就连新年,他也没回来过。
温从宜起初时常用手机给他发消息,也会收到他买的辅导书和各种小礼物。
但是实习期的医学生总是特别忙碌,他们很少在同一时间能有对话。
看着总在半夜回复过来的消息,怕打扰他,怕浪费他的休息时间,她渐渐就不发了。
这一年多里,她也变成了学习任务也很紧张的高三生。
身边的段染追上了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但是体育委员有些渣,对感情不太认真,常让段染放弃写题陪他出去玩。
温从宜偶尔看着身边空了的位置,禁不住想:段染这么一个做题狂魔都为了那个人丢掉课本了,得是多喜欢他啊。
但是早恋真的不可取,至少对她们来说是这样的。
段染的成绩一落千丈,做题也很难拉回以前的进度。
高三上学期的家长会开完之后,老蔡特地把她的名字反复提了几遍,作为反面教材。
而温从宜也没好哪儿去,从高二就开始上补习班,本来较为稳定的成绩在这段时间也跟着段染一样动荡。
虽然不至于比段染下降得还快,但也被班主任喊过两次去办公室谈话。
连赵景野都在笑她:“你说段染好歹是谈个恋爱才成绩下降,你这没谈也下降啊。”
“……”
温从宜当天晚上就把这事跟梁勘说了,第二天早上看见他发了张引经据典的心灵鸡汤:“相爱要小心,距离过近务必选择光明的人”。
所以体育委员真的不靠谱。
温从宜把这句话发给段染,但段染没回。
这周末梁勘没假期,做完两台4小时起步的手术在值班室打了会儿盹。
醒来时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10点了。
他打开,照例扫了眼空间,还是小孩的碎碎念。从下雨没带伞到校园里有偷水卡贼。
最后一条,id为“冷酷的人”说:【真的很不开心。】
另一边的温从宜还伏在书桌前写作业。
高三的课业越来越重,而她目标定太高,天赋不足,只有靠勤能补拙。
放在一边还显示着搜题页面的平板震动了几下,温从宜停下笔,看见那上面写着是哥哥打来的视频通话,立马接起来。
镜头在台灯下有些曝光发白,衬得女孩的脸更加白皙。
江城入了冬,家里有地暖也偏潮。
温从宜又是特别怕冷的一类人,在房间也裹得严严实实,半张脸埋进高领毛衣里,只剩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像上次视频已经是两个月前了,梁勘没睡好。
男人眼窝深陷,一张窄长英俊的脸贴近镜头,隐约能看见他下巴处的胡子青茬。
他弯唇笑,声线微微低哑:“怎么苦着一张脸?”
“我这次又考得很差……”温从宜小小声抱怨,眼眶有些热。
她泪点本来就低,尤其是在惯着自己的人面前,就容易肆无忌惮、恃宠而骄。
“老蔡天天说高考还有两百天,我听着很烦。”她说了没几句又很快止住嘴。
不想说这些不开心的,哥哥看上去很累。
平心而论,温从宜现在的备考环境很好。班级是重点班,每个人都在为了高考竭尽全力。
就连梁父他们知道她高三压力大,也从来不催促学习上的事,每天周末还想尽办法带她出去吃吃饭散散心。
但是她就是考不好,临考越怯。
把题刷了三四套了,考试该错的考点还是记不住,一上考场就忘了精光。
五中到高三后期已经是全面考试的状态了,没有新课要讲,车轮战来了一轮又一轮。
模拟周考、月考、九校联考……考完开始复盘,讲卷子讲错题。
“一一,你太紧张了。”梁勘声线干净,特意放得很柔和,“你还小,会产生‘高考决定了人一辈子’的错觉。”
“但其实不是,这只是你漫长人生里的第一个分岔口。你要做的只是发挥出自己尽力的水平,在几个月后交出一份满意的、不会后悔的答卷。”
温从宜低着眼忍住喉间的更意,注意力放在桌上的按压笔那:“可是我真的很想考上安清大学。”
以她这个成绩,只可能是擦线低空飘过,但也有另一种不尽人意的可能性。
梁勘把手机立着,撑着手肘:“怎么又想考安清了,想回奶奶家?”
温从宜没敢把真心话说出来,模糊地应了句。
他也没多说什么,话语依然是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那我们慢慢来好吗?还有一个学期,来得及,考的上。”
“嗯。”温从宜看了眼男人身后的背景墙,视线被转移,“哥哥,你是忙到现在吗?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梁勘指节曲起,难得心虚地挠挠鼻骨,“待会儿去。”
“不行!你待会儿肯定又忘了!”温从宜拿起一边的手机,熟练点开外卖软件,嘟嘟囔囔,“我现在就给你点。”
梁勘咬了下指骨,看着屏幕前的少女碎碎念。
“天天交代我这么多,轮到自己就全忘啦?还有啊,你不要担心伯父伯母了。他们最近吃得好睡得香,身体也健康,上次还旁敲侧击地向我打听你近况……”
她自己才是睡不好的那个,脸瘦到连婴儿肥都没了,漂亮的小梨涡也不太明显。
梁勘安静地听着她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最后很认真地答应了句:“哥哥收到,温一一小同学也要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时,温从宜给他叫好的外卖正好送到。
小姑娘生怕他几天没吃似的,点了饭还不够,又点了份甜点。
他吃到八分饱去丢垃圾。
今晚的医院大厅人不算多,机器人在过道上走来走去,停在梁勘脚边。
这个系列的医疗机器人连程序都差不多,开口就问:“我们来玩游戏吧!说出一个成语,算算你的幸运数字。”
梁勘平时还真没搭理过这机器人,但这会儿闲下来,也许是无聊,就配合地诹了个:“一隅三.反。”
机器人一板一眼:“你的幸运数字是:一。”
梁勘低下眸须臾,把它脑袋转向另一边,笑了声:“你还知道我家有个一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