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的清冽气息和洗手液香味缠在一块,衣料摩挲过她掌心。短短几秒的近距离接触在灼热夏日的空气中蒸腾着,变得格外悠长。
但是温从宜发觉这姿势有点不对劲,哥哥的手不是像之前那样抱着,他更像是把什么东西从高处拎下来。
她是行李箱吗?为什么要提她!
梁勘听见小姑娘那脱口而出的话也是愣了一瞬。他眼尾稍稍弯,半扬着眉弓瞧她:“什么?”
“……”
温从宜光着脚踩在他球鞋上,手还环住他精瘦腰身。
被他反问一遍,少女立刻没了刚才企图调戏人的胆子,支支吾吾转移话题:“哥哥,你干嘛这样抱我?”
好奇怪,也有点生疏。
他以前都是直接双手掐住她腰抱人的,要么就是面对面的拥抱。男人手掌宽大,拢着人时很有安全感。
梁勘松开揽住她后肩的手,眄了她发顶一眼。
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似笑非笑道:“你都多大了还让哥哥那样抱,羞不羞?”
温从宜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所以现在不能仗着年纪小占他便宜了嘛?
其实也没多大啊,才比之前大了两岁而已。
她心里察觉不到自己生理上的变化,但不代表梁勘也没分寸感。
从进屋看见一个女孩躺床上时,他就注意到了。
小孩长高了不少,脸上稚嫩婴儿肥褪去。五官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具形态了。少了几分稚气,就多了几分元气少女感。
她松软的丸子头被睡得有些塌,松散地垂在后脑勺,白皙脸颊上被几根发丝缠绕。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女孩初具成熟感的年纪。
“还抱着?”梁勘伸手,修长指节敲敲她肩胛,示意她松手。
温从宜仰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哥哥,我到你这了诶!”
她本来就踩在梁勘鞋背上,又刻意踮脚。手划到男人锁骨的位置比了一下,颇为兴高采烈。
梁勘外套刚丢给她,此刻只穿了件白t,被她一拉,直接露出了领口处一大块冷白肌肤。
他“啧”了声,修长脖颈往边上转开点角度,避开她脑袋上往上竖起的小呆毛:“知道你长高了,赶紧从我身上下来。”
“哦。”温从宜不情不愿撒开手,穿回自己的鞋,也没管身后那张下不去的升降床。
她是有点慢热的人,尤其是高三这年来极少的沟通让彼此都有些陌生。真对上眼睛了,反倒会近人情怯。
好不容易欢脱了点,那根蠢蠢欲动的苗苗却又被梁勘往下摁了回去。
温从宜干脆不主动说话了,轮到他一句一句问:“今天来的?和我妈?”
“嗯。”
“考得很好?”
“一般般吧。”温从宜谦虚开口,把他平时那股欠打劲儿学了□□成,“正常水平,勉强过线。”
梁勘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配合道:“高了十三分原来是勉强过线啊。”
她显然有些惊奇:“哥哥你怎么知道?”
“老蔡当天就给我发了。”他顺手把外套从升降床上拿下来,看了眼手表,“走,出去吃饭。”
头一次看他说走就走,温从宜还没反应过来:“不上班啦?”
梁勘云淡风轻解释一句:“猜到你要来。累了一个月了,休几天假。”
所以是特地为了她才挤出的假期……温从宜舔舔唇,笑了一下。立刻把自己哄好了,屁颠屁颠跟上去。
午休时间刚过,大厅里还能闻到各种盒饭的香味。
梁勘走在前面给母亲边打电话,温从宜跟在后边尽量把打量人这件事做得很含蓄。
男人和几个月前在视频里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要说非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也只是变得更好看了。
近距离看他,宽肩窄腰,高大挺拔。
瘦了点的缘故,令整个人的脸部轮廓也变得更为锋利。只是笑着说话时总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会很好地中和这份冷峻感。
哪里都好,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温从宜矜持地盯着看了会儿他的背影,在大门口那时,他突然停下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梁勘放慢脚步等她,伸出了手。但须臾又把掌心往前招了下,示意她走快点。
温从宜:“……”
她不太开心地撇了撇嘴,小跑了几步跟上去。
温韵岚在医院不远处订了间饭店包厢,母子俩见上面还是有些别扭。
梁勘倒是还好,这两年里一直是不冷不热的状态。倒是两个长辈一直气他不说实话、不听安排。
温从宜在饭局上尽量表现得很活跃,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话题调侃气氛。等到中途她觉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个由头溜出去上厕所。
出门那刻才松口气,她这点聊天糊弄人的本事要以后去做生意了,还真不够半点看的。
包厢里,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环境瞬间降了音。
温韵岚把筷子放下,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张副卡:“你爸交代我给你的,公寓离你学校和医院两边都近。在椿树湾那,晚点物业那边会跟你联系。”
梁勘没接,给她倒了杯茶:“不用给我钱,您儿子不至于这么大了还啃老。”
温韵岚脸色不佳:“谁说你啃老了?妈知道你们年轻人翅膀都硬,总想着不靠父母做出点成绩。但梁勘,家里头没人觉得你不行!”
“那您还是没想明白,我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梁勘语气如常,“单纯是对公司那些事不感兴趣。”
“怎么就不感兴趣了,你大四不还帮着你爸一块出国谈单子吗?”温韵岚说着几句又想到早上见他那会儿,态度软下来,“你这学医多辛苦啊,瘦了这么多……”
普通家庭都可能会有父母与孩子间的代沟,又何况梁勘在长辈面前并不常交心。尽管亲近,但二十好几的男人和自己母亲也确实说不上几句。
他低着眸,把热茶重新斟了一遍:“妈,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是我不对。从下你就是好养随性的性子,不明确说出‘不喜欢’几个字,我就由着自己心意去安排你。”
温韵岚叹口气:“也怪你叔这个人在家里不能提……爸妈还能想你什么啊,不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行。”
本来就是只差个交流的台阶,但他跑这么远的城市来,又是从小没离过家、大学都在本地读的独生子,也确实让父母担心。
不过自己的儿子他们了解,平时是个主意随便他们拿的。
可真有了确定要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