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最后温从宜先挂了电话。
因为看见来送甜品的金发碧眼服务员小姐姐妩媚地撩动长发,在梁勘大衣领口和毛衣之间塞了一张白纸,嘴形能辨别出两个字:callme。
异国他乡,又是新年佳节。
英俊的亚洲男人坐在咖啡馆单手支额,皮相十分吸睛,自然不乏有大胆奔放的仰慕者趋之若鹜。
梁勘没躲开,余光看向屏幕。片刻后,那边的女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就直接把视频通话挂了。
他这才把纸条取出来放在桌上,连着杯子压了二十刀小费,是无声而礼貌的拒绝。
须臾,男人很丧气地用手背盖住了眉骨,轻薄的眼皮动了动,总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些荒唐。
他在确认什么?是确认她,还是确认自己?
同样和老婆视频完的林渊也进了咖啡馆,找到梁勘位置对面坐下来,打了个哈欠:“今年不能回去陪她过年,连年都没滋没味了。”
“……”
梁勘瞥他一眼:“在我面前说这话?”
“刺激刺激你找个对象哈哈哈。”林渊点了杯美式,看他一直盯着手机,“给家里人打过电话了?”
“嗯。”他应了一声,斟酌了会儿,“你上回说姜允提的那事儿……”
他没说完,林渊立刻笑了,故作样子谴责道:“兄弟你不会还真考虑上了吧?人家岁数小不懂事,但你当真这不就是禽兽变态了!!!”
“咳。”梁勘脸被说得一阵青一阵白,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句,舔舔唇,“男未婚女未嫁的,不至于吧?”
“所以你是确定那小孩喜欢过你了?”林渊摸着下巴细思恐极,“倒也不是没可能,你这人本来从我认识你以来就是个祸害。颜正,人上进,性格也好。家里有钱还不乱搞,搁谁谁不喜欢?不过你玩脱了,这回招惹到的是身边人!”
“……”
梁勘还是头一回这么烦别人夸他。
过了会儿,手机置顶的【冷酷的人】给他发了条消息:「哥哥,是你给我叫了外卖送药吗?」
【lk】:「吃完好好睡一觉,不要踢被子。」
“林渊。”他突然正经地喊了声。
林渊插了块提拉米苏,抬头:“什么大事值得你这么严肃?”
梁勘低着眼沉思了几秒,骨节分明的长指敲了敲玻璃桌:“你都这么说了,那她会不会一直以来也这么想?”
她那时候也不大,能懂什么黑白。
喜欢上一个天天要喊“哥哥”的大男人,是不是也经常陷入自我怀疑里,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小孩?
“……”林渊其实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想这么深。他挠挠后脑勺,“不是阿勘,我就开个玩笑。再说了,一妹来你家的时候都高一了,不至于不知道你俩没血缘关系啊。”
“我明白,但我怕她不明白。”梁勘不太爽快地顶了顶牙,眼神黯然,“那小孩一陷进死胡同里,就容易跟自己较劲。”
她也不怨别人为什么会不喜欢她,估计只会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林渊讷讷:“那你对人小姑娘是几个意思啊?她现在也是能谈恋爱的年纪了,要是还对你有好感,你可不能敷衍了事了。”
梁勘难得正视这个问题,垂着眼:“回去再说吧,我心里没底。”
不管是对自己,还是比自己小六岁多的温从宜,都没底。指不定,回去就看见小姑娘牵着别人手了。
他本来在感情上就有点慢热,喜欢他一阵子就离开的追求者,他也没少见过。
“而且……”梁勘有些犹豫。
林渊:“而且什么?你可别说一妹和你不般配啊,长得漂漂亮亮又这么听你话,我老婆都喜欢你家那姑娘。”
他咬了下手指关节,凌厉下颚动了动,想笑:“不是,就感觉不太道德。”
“……”
“你们这搞得还挺复杂,她自我挣扎,你也挣扎!”林渊有些汗颜,嘀咕了句,“但我怎么觉得你就还挺惯着一妹的,你们这年纪差……嗯,也、也不是不行啊……”
反正那些第一顺位的女朋友待遇貌似都给她了。
他后面声音彻底消了,毕竟自己也就一情场菜鸟,不好给兄弟什么意见。万一没提对,一害害俩人。
但是林渊心底又确实是这么想的:谈恋爱不就两个人的事儿吗?要是这份“感觉”对了,不违法犯罪的,还谁管什么年龄差、性别差?
你要是看见她哭都心疼得要命,那多半就是栽了。
温从宜原以为自己的大一会过得很慢,实际上转了几个季节,暑假过个年再回来,大一都快结束了。
新一届高考在今年又上了热搜话题,几个室友在群里说着这次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压作文议论题,还真压对了。
九月初回学校,温从宜俨然从大一新生成了大二学姐。
年级群里的团支书正喊人去给干迎接新生的活,她没去,拿着罐猫粮罐头去逸夫楼墙角喂流浪猫了。
这附近的流浪猫似乎都生存得还不错,校园的女孩对毛茸茸的小动物大都没有抵抗力,你一口我一口,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
温从宜经常喂养的是一只橘黄色小猫,养了小半个学期,也一直养不胖。
这猫胆子还特别小,她花了好长时间才能安安稳稳蹲在猫咪面前。小橘猫本来还缩在灌木丛里,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来的人才慢慢走出来。
温从宜伸手摸摸它,它舔了舔女孩掌心才低头去吃那个罐头。
今天的橘猫好像兴致不高,平时还会喵呜几声的。
温从宜手掌放在膝盖上看它,嘟囔着喊自己给它取的名字:“小橙子,你能有什么烦恼呢?你不需要上课学习,也不会担心会有人不爱你,你只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呀。”
“……”
小橙子无语地看她一眼,用脑袋撞了撞她小腿。
温从宜不解地把猫推回去,只见它吃东西的速度更快了,发出呼噜呼噜声。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寝室小群里发出了一条告白墙的投稿。
温从宜点进去看了看,瞳孔骤然放大了几倍。
【墙墙好,说个事:我们是学生会的,最近在操场、体育馆和图书馆附近都发现了死猫,而且尸体被肢解过了,怀疑校内有虐猫人士。发帖一是希望同学们能积极举报,不要让校园变成屠猫场。二是虐猫是一种心理疾病,也希望大家注意自我保护。】
往边上滑开,是几张没打马赛克的图片。
画面血腥而有暴力冲击感,内脏□□露在外面。
温从宜差点直接看吐,她捂着不太舒服的胃返回群聊里:【这哪来的疯子啊?】
【王颖颖】:虐杀动物的人都有变态犯罪倾向,不知道这人是学生还是在校职工。
【徐蜜】:卧槽好可怕,这事还上了热搜,不过没挂多久就被我们学校压下去了,我都不敢去喂猫了。
【焦恬】:好担心我常喂的那几只猫猫遭到毒手!不爱请别伤害还不懂嘛!变态虐猫狂能不能给我去死一死啊!!!
【王颖颖】:大家下次喂猫别挑角落里,都是监控盲区。这玩意儿我都不想点开第二次,吓人!
温从宜:“……”
她被室友们一说,也有点后脊背发凉。
偏偏今天的小橙子行为还很异常,吃了一半的罐头吃不下去了,四肢往后连退好几步。一脸惊恐样,突然往后“嗖”的一下,蹿回了灌木丛里,很快从墙尾洞口钻了出去。
猫受惊时就有些不受控制,钻出去不到两秒,外面传出一声撞到重物的声音,小橙子发出凄惨的叫声。
温从宜心里发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错觉,地上秋败的枯叶在身后人一双鞋子的摩挲下响声极大,离自己也越来越近。
她没敢回头,捡起地上的罐头就往教学楼外面那条大道上走。
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她要跑,也加快脚步跟上去。
温从宜着急忙慌地盖好猫罐头,终于拐过转角到了亮堂点的地方。但她没敢放松警惕,还要往前跑的时候,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温从宜”!
“哎!”她下意识应了一句,看见不远处是靳北。
靳北身边还站着几个新生,他回头说了句话,就朝她跑过来:“怎么了,喘这么大气儿?”
温从宜手上的猫罐头洒出来点在手背上,她还有点没回过神:“我身后边刚刚有人跟着吗?”
靳北莫名其妙,指了指:“现在还有,好几个呢。”
“……”
她终于敢回头,身后教学课那确实几个人零零散散地走出来,穿着深色的棉服。也分不清谁是谁,大部分是新生在被学长学姐们带着熟悉环境。
温从宜松了口气。
“被猥琐男尾随了?”靳北开着玩笑,摸摸她脑袋,“那你得多亏我在啊。”
也许是惊魂未定,温从宜把往后看的视线收回来,模糊地“嗯”了声:“谢谢。”
靳北得寸进尺:“口头谢谢不算,我请你吃个饭吧!”
温从宜:“我请你吧。”
正好还他上次帮自己捡到ipad的人情。
靳北没意识到这么多,喜笑颜开扬扬手机:“那说定啦!我下午约了他们打球,明天记得联系我。”
“好的。”
带着点揣揣不安的心思回了宿舍,室友们一个个也陆续回来,听温从宜把刚才喂猫的事情说完后,大家都有点惊惶。
“小橙子不知道是不是撞哪了,明天我们去看看它还会不会出来吧?”
“行,我们多喊班上几个男生一块去。”王颖颖边在班群里说了下这个事,又气愤地骂出声,“跟这种丧心病狂的虐猫狂魔做校友,还真够倒霉!630的高考门槛也拦不住变态!”
几个人把这事在年级群里也传播了一下,温从宜洗完澡回了床上,脑子里控制自己别老想着那道诡异的脚步声。
但记忆里闪过那几只猫的尸体,她还是忍不住哆嗦。
正想着找部喜剧电影看看,一条消息闪了出来,是梁勘发了两个字:【到了。】
他走时是国内的冬天,回来时也入了秋。
温从宜正要打字,那边又发来一张图,是银行卡的消费账单,接着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
她拿着耳机连上蓝牙听。
男人应该还在机场,能从背景广播里听到催促登机的声音。
他低沉的嗓音在空旷机场显得十分清晰,又带着股懒洋洋的腔调:“温一一。一个月四千块都花不到,你平时都干什么了?”
一线城市的大学生,一个月两三千都算是拮据了。
又是爱美爱打扮的年纪,买个衣服逛个街,和同学出去过个生日吃个饭。日常买点水果牛奶,这点钱完全不够用。
温从宜感觉有些冤枉,他这话说的自己跟个抠门鬼一样。哪有一回来就聊她生活费用太少的啊!
她努努嘴,快速打上一行字:【我明天就用给你看,去请同学吃个饭,感谢他救我一命。】
“……”
最后一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梁勘在“救我一命”上思考了两秒是不是夸大说法,而后又落定在那个“他”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