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陈屿的直觉很对。
只见萨缪尔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法师袍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神秘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团半透明的绿色凝胶，看起来与沼泽中随处可见的普通史莱姆没什么区别。
但陈屿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凝胶内部偶尔会闪过银色光芒，像是星光在胶体中游走，在缓慢吸收着周围魔力。
这就是萨缪尔的凭仗？
萨缪尔将玻璃瓶托在掌心中，声音里带着自豪：“请容许我为陛下介绍这种新的炼金材料——炼金凝胶。”
“在见到过那些史莱姆战士战斗时展现出的惊人弹跳力时，我一直在想，凝胶本身就是一种优质的材料，几乎能用于魔偶构造的缓冲、防护……各个方面。”
“但因为凝胶离开史莱姆身体后很快会失去活性的问题，一直很少得到法师的应用。”
“哪怕使用传统的魔法封存，也会因为成本太高而不了了之。”
“直到不久前，我尝试使用炼金术炼制这些凝胶，偶然间发现了一道神秘的公式。”
“经过反复调整配方和活化工艺后，炼制出了这种能够持续吸收游离魔力，来维持自身活性的炼金凝胶，即使离开史莱姆的身体也能长期保持柔软和弹性。”
“陛下或许觉得这只是一个小问题，但在魔偶构造学和魔法工程的层面上，这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种全新的万能材料。”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瓶壁上轻轻敲击着，那团凝胶被敲击的地方散发出更多银光，像是在回应他。
“它拥有凝胶的一切天然特性，可以任意塑造形状，可以作为构件之间的缓冲层，也可以作为外部防护层来吸收冲击力。”
“如果用它来替代传统魔偶中的金属轴承、润滑系统、关节缓冲垫，甚至外壳装甲的绝大部分构件，我们就能够以更低的成本制造出以前不敢想象的庞大魔偶。”
“想象一下，用巨型魔偶构件作为内部骨架，用炼金凝胶作为肌肉和外壳。”
“我们将不再需要那些昂贵的关节构件和减震系统，因为凝胶本身就是减震系统，同时它更加轻盈。”
萨缪尔张开双臂，“落在地上时，它是顶天立地的凝胶巨人，升空之后，凝胶外壳变形收缩，它就成了浮空史莱姆。”
“它也不需要额外的密封层和防水处理，就可以在海水中自由活动，因为凝胶本身就是极佳的密封材料。”
陈屿一听，还真是。
没人比他更清楚凝胶有多好用，只是他没想到萨缪尔会提出这种天才般的构想，拿凝胶来代替魔偶构件。
他感兴趣地问道：“用凝胶替换之后，魔偶的成本能降低多少。”
萨缪尔将手放在胸前，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鞠躬道：“陛下，经过我的反复估算后，这种方案的成本至少可以控制在四千万枚金币以内。”
四千万金币仍然是一笔天文数字，但相比于传统传奇魔偶动辄上亿的造价来说，这个价格已经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陈屿重新审视面前这位大法师。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是个天才。
他还想到了更多可能。
这种炼金技术或许可以用来解决他心中的另一个问题——怎么将大道凝胶固化，让它离开大道后也能保持活性。
他体内的大道凝胶本质上是孕化元姆道与他自身凝胶结合的产物，一旦离开大道范围，道韵便会逐渐消散，最终变回普通的凝胶。
但如果能将炼金工艺与他的大道凝胶结合起来，说不定可以制造出能够在脱离他身体后，仍然保持大道凝胶特性的固化凝胶构件。
理论上来说，大道凝胶的材料性能比普通凝胶优越得多，炼制成炼金凝胶后，上限比萨缪尔想象的还要高。
甚至可以改良炼金工艺，在他将帝国史莱姆转化成大道史莱姆后，用炼金术彻底固化它们的大道凝胶。
这样一来，史莱姆的种族潜力彻底得到蜕变。
以后哪怕是刚出生的粘液史莱姆也能拥有更好的魔物天赋，比现在更强的魔力亲和，更快的伤口愈合能力，以及对大多数低级负面状态的天然抗性。
粘液史莱姆将彻底从黑铁等级的魔物蜕变成青铜等级的魔物，甚至是白银等级的魔物。
必须赞助，倾家荡产也要赞助。
等陈屿向萨缪尔介绍大道凝胶后，他整个人陷入了亢奋的状态。
“陛下，我无法保证炼金术一定能够活化这种神秘凝胶，但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尝试。”
他已经能够想象，如果将这种大道凝胶作为炼金凝胶的基底材料来使用，制造出来的魔偶将会拥有怎样的性能。
陈屿凝胶小手一挥，“大胆去尝试，帝国会倾尽全国之力，为你提供一切资源。”
萨缪尔在激动之余，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他认真地向陈屿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感谢您的信任，但如此庞大的魔偶构造工程，并不是当前沼泽船坞的法师团队能够独立完成的。”
“我们拥有足够优秀的工匠和附魔师，但在构造魔偶的制作上还有所欠缺。”
“我们需要更多的法师加入这个项目中，尤其是那些在晨曦之城深造过的构造学派法师。没有他们的理论支撑，仅靠我和矮人工匠们的摸索，这一过程会相当漫长。”
他还提起：“目前炼金凝胶的产量还非常有限。”
“沼泽船坞的那间炼金工坊里只有四口反应釜，每口每天只能产出不到三磅的成品。”
“如果按照凝胶巨人的设计规模来估算，我们需要至少上百吨的炼金凝胶才能完成第一台躯体的浇筑工作。”
“要达成这个产量，就必须招募更多的炼金术师，建立更大规模的炼金工坊。”
“如果可以，我想返回晨曦之城一趟，求见我在构造学派求学时的导师，向他当面阐述这个项目的理念，并邀请他和那些构造学派的优秀法师一同前来帝国。”
“我太了解那些法师了，如果他们知道帝国正在尝试的是一台前所未有的传奇凝胶巨人，一定会心动的。”
萨缪尔说这话时，目光一片坦然。
他以前总是想着要向晨曦之地的法师们证明自己不比他们差，证明一个人在商盟也能做出惊人的成就。
但现在看着手上这团凝胶，他开始觉得那些攀比的心思很可笑。
这个工程一旦完成，造出来的将不只是一台战争机器，它会重新定义这个时代对魔偶和炼金的认知边界。
完成这一伟大的工程，此刻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心愿。
为此他愿意放下曾经可笑的尊严，返回晨曦之地，邀请那些嘲笑过他的同僚。
陈屿感觉这家伙的野心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他不仅要造一台魔偶，还想直接掏空晨曦之城构造学派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法师底蕴。
不过这种事情就算被那些法师看穿了，他们也未必能拒绝这个诱惑。
对于一辈子研究构造学理论和炼金术的法师来说，参与到一台前无古人的传奇造物原型机的建造过程中，本身就是一份无法拒绝的邀约。
不过他史莱姆大贤王最喜欢人才了，不管是自己培养的还是别人的。
他凝胶小手一挥，同意了萨缪尔的意见。
萨缪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露出笑容。
“多谢陛下，我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