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洲震荡,天地色变。
这是并不特殊的一刻,却也是值得铭记的一刻。
整个世界的灵力脉络在此时泛起波澜,如同琴弦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发出一声震动万物的轰鸣。
整个世界,从两极到赤道,从大山到深洋,每一个处在六阶巅峰的超凡者都感应到了这种令人心神震颤的拨动。
世界大潮浩浩汤汤,在此刻具象!
代奥米德,流光冲霄,似有一轮旭日自大地升起,直奔九重天阙!
整个安全区的所有人还未从刚刚结束的袭击里缓过神,便发觉整座城市都被一团绚烂的七彩流光淹没。
刚刚完成修复的研究院内,吴明礼抬头,看向这片光晕,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与庆幸。
七阶,这就是属于七阶超凡者的力量,像一面劈开时代的巨斧,轰然降临,势不可挡!
复兴大厅顶层,苏寻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但他的意识却又无处不在。
他的思绪,他的感知,正在向着更广阔的疆域蔓延,像是与整个灵力场融为一体。
个体的完全灵力化,是超凡生物突破七阶的典型特征,却并不是最终目的。
向内,超凡者拔擢了自身的生命层次,来到了全新的等阶,那么自然而然地,他们可以向外释放出更强大的力量,影响更大的范围——也就是,拥有了更大的,改造世界的能力。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
苏寻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滴水,融入了无边无际的灵力海洋之中。他的意识在这片广阔的领域中游荡,能感受到每一个细微的灵力脉动,每一丝能量的流转。
可以说是意识挣脱了肉体,也可以说是肉体融入了意识,在这个时刻,外在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超凡者最重要的载体,不是束缚,不是脆弱的、连罡风都无法渡过的拖累,而成为了一个工具,一个容器,一个与外界沟通的桥梁。
对于他来说,有些感觉很熟悉,也有些感觉很新奇。
苏寻前世曾抵达过这个境界,但那时的他,正处在强敌的追杀之中,身后是无数同胞的尸骸,面前是天灾盘踞的绝路,他并没有余裕去感受这一切。
那个时期,世上已经有众多高阶存在,他身处其中,并不是多么特殊的那一个。
而经历了又一世的勤恳打磨,真正走在人类最巅峰之时,苏寻看到了更多的,前所未见的景色。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回应他,他的意识被无限拔高,在他眼中,世界好像成为了一团翻滚不休的尘雾,是波的共振,是粒的汇聚,灵力与物质相互交融,一起在这团雾中沉浮。
超凡者本身的进化,就代表着文明层次的跃迁,他们对灵力的运用,就是难以想象的技术成果。
以苏寻前世九阶的经验,加之当今全新的实力,他可以窥探到,在这团尘雾深处,存在着另一片同样广阔的领域,那里雷霆翻滚,有阴影盘踞,也有光芒闪耀,某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将之与现实世界分隔。
帝乡,那便是帝乡,在这晋升过程中的短暂片刻,苏寻远远望到了它的一角。
——或许不能这样描述,它并不在现实世界深处,这是极难形容的一种状态,以人类现有的一切文字、语言,都难以准确地概括出它的状态。
双方同时处于同一个位置,并没有内外之分,它们互相影响,又互不侵犯,互相交融,又自成一体,矛盾、协调,若即若离。
量子叠加?
维度重合?
也或许,两者皆是对方的一场梦。
这惊鸿一瞥,让苏寻深切地意识到,为何他遇到的所有十阶存在,都认为帝乡具备特殊的地位。
——苏寻可以感受到,其他秘境其实也与帝乡一样,同时处在这同一个区间内,只是它们已经破损、衰弱,甚至几近消散,以他的视角看过去时,这些秘境完全被帝乡的存在所遮掩,只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它们的存在。
就像是多个频率的波纠缠在一起,现在,它们大部分都开始衰弱,即将消失,以至于苏寻只能明确地看到其中的一个。
这个时候,苏寻意识到,或许……那些所谓的秘境,最初并不只有他们所接触到的那几个而已,还有更多,早已烟消云散,连一丝信息都未曾留下。
不过此时,正有一道又一道目光从那已经衰微的秘境中显现,它们跨过漫长的时空,向此方投来审视,目光中或有轻蔑,或有惊讶,也或者只是单纯的观察,并未表露任何情绪。
苏寻可以分辨出,这其中有毗湿奴,有加百列,或许也有彝神、塞勒涅,乃至帝挚等。
作为第一个晋升的超凡者,他明确感受到了这些强者的审视。
也有一些带着明确敌意的目光,那些目光似乎察觉到了异动,它们从极遥远处扫过这片时空,却一掠而过,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暂时不曾发现他的存在。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仅从语言就可以判断,那声音来自帝乡,但苏寻此前从未听过。
是一道女声,却并非女英,这声音更飘忽,更柔和,宛若梦呓。
“恭喜。”
她说:“恭喜你踏出了这一步,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苏寻的意识微微一震,那声音仿佛来自极遥远处,却又像是就在耳畔,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与柔和。
他试图追寻那声音的来源,却发现一无所获,那目之所及的帝乡,对他而言似乎还太过遥远。
“您是?”
“这不重要。”那个声音道:“重要的是,你看到了这一切,这就是你需要面对的,也是我们正在背负的。”
“这片世界,何其广大,何其脆弱,我们生在宇宙的尘灰里,活在世界的夹缝间,在一场又一场迷梦中追寻渺茫的希望。”
“同行者正在不断消亡,昔日的战友正在走向不同的道路,苏寻,你……准备好了吗?”
这种声音带着某种直指灵魂的叩问,话语并不复杂,但有一种力量,正探究着苏寻的内心,要看清他最真实的想法。
于是,苏寻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从未有准备好才能做事的道理。”
苏寻回应道:“我想,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回答过无数次,哪怕在我的前世,也仍有人选择坚持。”
“我们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坚持,而是只有坚持下去了,才可能看到希望。”
“我想,至少到现在而言,我们已经取得许多成果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