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差，宛若天堑。
这一刻，他对自己之前的选择感到由衷的庆幸。
而苏寻提起的建议，其实也正是肯尼斯准备走的路。
离开这片大地，空间让给兵团。
然而这同样的路，却是库库尔坎无法接受的。
因为即使不想承认，自由同盟也是联合政府的一部分，双方之间的根本利益依旧是一体的。
就算远走太空，他们也不会与联合政府断开联系，反而会因为对外界的开发而建立更深的合作。
但库库尔坎集群……一个天灾级集群，地球上灵力丰富的环境是它们发展的基础，一旦离开，这支集群就没有了前路，人类显然不会采集资源供养这些变异鸟类。
所以从一开始，双方之间就没有另外的选择，结局已然注定。
苏寻重新举起手中的法鼓，道：“在你走后，我们会为你立碑，传颂你们的文化，学习你们的能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存在和解的可能，只是文明的发展，总要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
“我们会在天灾集群的尸骸上汲取养料，而后永远向前，将你们甩进历史的角落——不过也因此，你们还是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这是我们对你们的回忆与祭奠，也是你们一切努力的结果。”
“你们可以不接受，但却无法拒绝，这就是历史潮流的选择。”
“阁下，你们输了，如果有可能，下个纪元再见吧。”
库库尔坎看着蓄势待发的苏寻，长叹一声。
“是啊，我们输了。”
祂的身影开始消散，连带着身下的青鳞羽蛇，乃至整个库库尔坎集群，皆飞速朽灭，化为灰烬。
在最后的时刻，祂似乎选择了一种更加体面的退场方式。
“既然你有这样的自信，那就祝你们成功吧，如此一来，不会再有新的纪元。”
“或许有一天，我会在你们的传颂中归来，在你们的记载中苏醒，成为你们的庇护者，如果真有这样一天……也好。”
“这无尽的轮回，该有结束的一天了，或许连帝乡的那位，也已经对此感到疲惫了吧……”
桃都。
姜怡轻闭双眼，来自心网的信息流在她脑海中汇聚。
某一刻，她忽然看向某个方向。
“总指挥成功了。”她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释然：“库库尔坎集群……已经不存在了。”
站在她身后的陶悦等人长出一口气，像是在这一刻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南美那边……”
“尹丹仪还在战斗。”姜怡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他的气息很稳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南美，亚马逊河流域。
这里曾是地球上最繁茂的热带雨林，如今却成了一片翻滚的红色海洋。
别说树木了，连山川都被这恐怖的虫群吞噬，无尽的切叶蚁汇聚成洪流，在大地上奔涌，它们所过之处，绝大多数物质都被分解、吞噬、转化，成为因蒂集群壮大的养料。
消融之灾，名副其实。
然而此刻，在这片红色海洋的中心，却有一道白色的剑光正在不断绽放。
尹丹仪的身影悬于高天，身周剑气如长河般铺展，贯穿不知几千里，扫荡一切。
但这些东西的数量无穷无尽，杀不胜杀，靠着这庞大的数量，这个还未晋升的集群，竟硬生生拖住了尹丹仪。
不过某一刻，他忽然凝神，望向蚁群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中的断剑，细细打量一番，笑道：“也不知多少年没有用出过这一招了，希望撑得住。”
他复又看向脚下，冷哼一声。
“因蒂？蛮夷野神，虫豸而已。”
无端地，整个天幕忽然被红色笼罩。
这种红，并非脚下无数切叶蚁拼凑成的暗沉血色，而是如火如霞，绚丽烂漫，似盛夏夕阳边最夺目的一道彩霞，又似神鸟尾翼中最绮丽的一片羽毛。
尹丹仪手中的断剑上，猛地响起一声明亮清澈的凤鸣。
“凤仪秘章，十方俱灭，给我……死！！”
凤鸣九霄！
那是巍峨的伟力，传自那个已经消亡的纪元，再一次在这人间展露威能。
世界恍然一静，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甚至连时间都似乎停止，只有一只巨大的神鸟从云霞中显露身形，猛地俯冲而下。
数以兆亿计的蚁群，似乎都被某种可怖的气场压制，像是遭遇了天敌，只能蜷缩在原地，无法动弹，引颈就戮。
虫群之中，忽然显露出一张面孔，祂瞪大眼睛望着天空，语气中涌现万分恐惧。
“凤仪剑？！你……你是……”
“轰！”
神鸟掠过大地，万物被扫平，整个大陆为之震动，红色海洋被一分为二，一切阻挡在其面前的，包括那张昔日古神的面孔，皆在那灿烂的羽翼之下蒸发、消散。
毫无悬念可言。
尹丹仪收剑而立，吐出一口浊气，平复自身的状态，甚至没有多往下看一眼。
“是你个头。”
他如此落下一句，摇了摇头，转身向北飞去。
因蒂集群的末路，显然比库库尔坎惨烈得多。
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整个集群与昔日的玛希亥一样，从根本上出现了崩塌。
而与玛希亥不同的是，这难以计数的切叶蚁，陷入了更极端的混乱。
甚至数目众多的切叶蚁，第一时间就被庞大的集体本身挤压致死。
而虫类集群的底层个体，往往并不具备生育能力，它们诞生之后的唯一使命就是为蚁后服务。
而如今，蚁后已经在尹丹仪的一剑之下灰飞烟灭，整个集群的消亡也就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或许最后会有一些小规模的蚁群活下来，但它们也已经不可能再成为天灾了。
两个横霸大陆的天灾集群，只一夕之间，便被同时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