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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_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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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下的蓝鱼顿时慌了神,又抱住我的腿:“不要把我也绑上去!我们真的已经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你受什么刺激了?”九厥惊恐地打量我,“你从前可没有这么喜欢她呀!”

永欢的脸色比九厥更难看,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思索片刻,也顾不了许多了,它说莫回头,那我就向前走呗!

“怎么抓到它的?”我问敖炽。

永欢的头垂得更低了,拼命往九厥身后躲,边躲边拿手捂住耳朵,喃喃:“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别说了……”

“别说了!你这个怪物!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永欢突然嘶吼起来,冲出去就要跟阿松拼命,幸亏被九厥拦下来。

我在他怀里使劲摇头,顺便把幸福的鼻涕蹭到他衣服上。每次都是这样,不管自己踩进了多坑爹多危险的坑里,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没有任何恐惧。何况,现在还不止有他,九厥葵颜甲乙一个没少,不停最强军团居然这么毫无悬念地集结完毕。不过等等,多出来的,正紧紧跟在九厥旁边的那个是谁?!

我坐在山坡地最高处,脸上的表情一定有点天然呆。蓝鱼依然被我拴着,不过它现在的位置比较居高临下,在我头上。

“那就是说,只要定言还陷在这个死循环粒,大个子就会越来越大?会大到怎样的程度?”

我顿时高兴得要哭了,这帮混蛋,居然都凑在这儿揍野猪?!

突然,衣兜里又传出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把我暂时短路的脑子给烫清醒了,刚刚在花月佳期的时候,还没顾上看它,就被弄进这个鬼地方来了,这一路上居然把这么重要的道具给遗忘了,幸好它有“连续发热模式”……另外,就算它不能告诉我敖炽的下落,起码能给我“情起箭”的方向,既然天绯盾仍在发热,就说明那个倒霉的被定言扔出去两次的会说话的石头,就在我附近。知觉在说,若找到它,别的问题说不定也能迎刃而解!

这时,控制着野猪、满头大汗的甲乙开口了:“你们还要不要继续拷问?不拷问的话我可不想再浪费我的灵力了。”

“要报复一个天神,对你而言比登天还难。”我完全可以理解它对定言的怨恨深到何种地步,“反正都到这分儿上了,说说吧,我挺好奇。”

“最后,你接管了烬弯,还化成了定言的样子,平安无事地走到了现在,还开起了你的花月佳期。”我看这头野猪的眼神很复杂,“你觉得,你完全可以替代月老,并且能做得比他更称职?”

我走得很快,一路不回头,蓝鱼的小短腿跟得很吃力,看在它还算老实,对我也没什么恶意的情况下,我允许它跳到我的肩膀上。

“这些‘鱼精灵’已经把定言的所有都传达给我们了,你也是吧?”九厥看了看我身边的蓝鱼,脸上的嬉皮笑脸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自然,“至于你为何没跟我们一起,可能是人品或者性别问题吧。”

“你!”我真是恨不得用八斤朝天椒把它做成一锅水煮鱼,“九真的没有办法出去?”

“可惜,没有人能躲过烬弯,一旦它被打开。”阿松转动着小眼睛,轻蔑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没有机会再出去。至于我,能不能出去也无所谓了。就算留在这里,天天看月老大人循环他的痛苦,也够我开心每一天了。对吧,永欢姑娘?”她又扭头,笑看着脸色发白的永欢,“没想到几百年后你会找来花月佳期,要我帮你寻找当年照顾你的‘阿九大哥’,啧啧,你我真是有缘呢。”

“不知道呀。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总觉得有个东西很重要,但是在外头。可我不记得是什么啦。”

“对,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是成全我的关键。”阿松舒心地说,“当微澜与沈子居爱得死去活来时,我知道他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也就在他跟到西安的第一年,我从虫人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说蓝鲛族最厉害的武器‘烬弯’出现在了陆地,就在离西安城不远的地方,由一只叫端午的蓝鲛保管着,要小心,千万不要被装进去啊,否则只能在那个盒子里反复循环你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我很兴奋,有什么能比让这个轻易就摧毁别人的神反复尝到痛苦滋味更棒的呢?于是我费尽心思去寻找蓝鲛,可惜一直未有寻获。两年后,当我已经放弃寻找‘烬弯’时,我却从一直被我用应声虫监视的沈子居那里,得知他收留了一对蓝鲛,一个叫永欢,一个叫端午,并且是由他的好友九厥介绍而来的。”阿松顿了顿,扭头看向脸色非常难看的九厥,笑道,“所以,有时候我们真的不能不信天意。是你把他们送来,可你却完全不记得曾经做过这样一件事。也许对你而言,他们只是你顺手帮过的小人物,可我却要十分真诚地感谢你。”

“可不是嘛。他演了一场戏引端午以为治疗永欢的药有多么难获得,就这样轻易拿走了他的四块骨头。端午这小子实在是太老实了。”野猪吃吃地笑,“不过呢,算沈子居没有天良丧尽,当铺老板给端午的药倒是按你的药方来的,后来他也照方子所说把永欢沉进湖水里,还照端午遗嘱,把九厥的画像塞进银桶,放到永欢手里。你们说他傻不傻,从头到尾这妮子都不知道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就是他呢。”

别再跟我提为啥不用手机了,早用过千万次了好吗!半毛信号都没有。

幸福来得太猛烈,莫回头莫回头,果然阿,莫回头时因为有更好的东西在前头哇!

敖炽唯一的好处就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让我哭笑不得吧。好吧,我深呼吸三次。不幸之中的大幸是,永欢在这里。

“那剩下的呢?”我追问。

“我只是陈述事实。”甲乙松开捏决的手,愤怒的野猪落回地上,但仍不能动弹,只能笨拙地趴在地上,用血红的小眼睛怒视着我们每一个人。

想到这里,相信不止是我,在场所有明白了其中原委的人,心脏都不会好受。

“嘻嘻,咒语的持有者是对烬弯免疫的,可你们不一样,即便你们今天逃过了循环,明天也会面临同样的挑战。你们敢保证,每次都能从那段彻骨的悲哀里挣脱出来吗?”阿松裂开大嘴,哈哈大笑,“或者,你们现在就杀了我,省得我到时候欣赏你们的惨状时会忍不住笑场。”

那该怎么办,品种不对不能收拾大个子不说,现在连敖炽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万一……万一他们中间有蠢货陷入了循环……我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拍着心口安慰会好的会好的,当年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他们岂会输给一个小小的匣子跟一群蠢鱼?

我皱眉,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从远处慢慢逼近——横抱着白骨的定言,已经第三次出现在山坡之下,照着一模一样的路线,沉重地走向秋山湖岸,登船而去,最后仍以一块泪状黑晶石结束这一次出现,然后大个子跳出来,吃掉石头,又肥一圈。

我从未像现在这般,这么深切地憎恨月老——阿松的话,清晰得就像刚刚才对我说完一样,烬弯里透出的光,仿佛还在我眼里闪烁,那些关于爱与被爱的奇特的俗气的以及悲伤的故事,每一段还都那么深刻地印在我的脑子里,如同当它们逐一上演时,我就是离“舞台”最近的观众。

“行了,我知道了。”我打断她,“不管怎样,你这次是来对了。”

我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狂喜,一把将她抱进怀中,用力拍着她的背脊:“太好了!你来就好了!”

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连甲乙这个面瘫君都“啊”了一声。

咦,这个骂声好熟啊。

谁会想到,一截断掉的红线竟会惹出这么一段惊天大浪?

“我们怎可能跟龙攀上亲戚?”蓝鱼再次打碎了我的梦想。

“我只是习惯往前走。”我把它从头上抓下来,放到膝盖上,打量着一直“营养不良”的它,“可为何我看到的,只是定言的世界?照刚刚我得到的信息来看,在定言到来之前,这里已经关过不少人了。如果他们也在循环,这里岂不是变得五花八门,什么场景都混在一起了?”

所以,我在发呆,因为即便是我,当那么多的爱恨喜恶曲折离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股脑儿涌过来时,我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整理。

“所以,你等到了沈子居。”谁说野猪蠢钝鲁莽,当它对某个目标执着到一定程度时,它就是最完美的阴谋家,它虽轻描淡写,可单单一个等字,已需要耗费太多忍耐与煎熬。

现在我就真的忍不住想揍它了,我现在上哪儿去找一只活的蓝鲛?!

“我、我……我觉得可能有……但我真的想不起来。”蓝鱼继续哆嗦。

“你一直都在定言附近?”我凭凑着脑海里的细节,猜测道,“从他断掉你的红线之后,你一直跟着他?”

“很难的。”蓝鱼摇头,“铸造者差不多把记忆中的西安城洛阳城还有江南小镇都搬来了这里,太大太大,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落到哪里。也许是遥远的市集,也许是随便一个居民的后院里。”

“你的肉太老了,杀了也不能吃。”我一笑,对甲乙说,“放开它吧。我们应该有个更舒服的谈话环境。”tt/tt

“我是野猪,连见天翠都逃不过我的鼻子,定言大人身上的味道,可比这些妖怪好闻多了,一钻进鼻子,就像看到一抹清冷的月色。呵呵,那个夜晚,我试着从山崖上往下跳,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我不敢,也不甘。我无法带着如此深重的怨恨与遗憾结束生命。不久后,我下山了,永远离开了我的家乡。我唯一的方向,就是有定言的地方。我花了很多很多年,一面努力修习法术,一面寻找,终于有一天,在越拉越繁华、人类越来越多的人间寻到了他的下落,那时,他独自居于江南小镇,活得像个独来独往的村夫,身上也没有了天神的气味。那时,我也早从一些妖怪口中听说了,天界已有了新的神,月老已不再是月老。可那又如何呢,即便他落魄凡间,也非凡人,杀他,我未必是对手,换上美人的皮囊去勾引他继而伤害他就更不可能了,这个人,根本没有爱恨感情。所以我挺苦恼的,除了天天在他门外偷偷窥视,用邪术在他窗口埋下可以偷听他说话的符咒之外,我找不到任何接近他的机会。直到……”它嘿嘿一笑,“那块石头来找他。我方知他之所以能做到无爱无恨无懈可击,使因为他断了情腺。可惜,他两次辜负了石头的好意。在那个大雨滂沱之日,石头很沮丧地从他家后院钻出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伤心大哭。”

“这里……是被定言‘铸造’出来的世界?”我环顾四周,青草蓝天,湖水粼粼,没有一处不栩栩如生。

阿松出了一口大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用力甩了甩硕大的脑袋,獠牙依然锋利雪亮,务必凶狠地望着我,不过,奇怪的是,我总觉得在这头浑身乌黑的硬毛野猪身上,时不时会闪出一层彩虹般的光。

九厥攥了攥拳头,沉声道:“他……利用了我捎回来的药方。”

“就算你有再多帮手,也不顶用的。”蓝鱼很不忍心地告诉我真话,“烬弯里的精灵,是蓝鲛的魂魄,除非现在有一只活着的蓝鲛出现,只要借它的手,哪怕用一根绣花针,也能让大个子消失。”

“对啊,还有这几个。要不要继续挠啊?”一旁的葵颜也开了口,他身旁的矮树上,四只跟蓝鱼一模一样的小东西被绳子绑成了一串挂在上面,几片被施了法的树叶正挨个挠它们的脚心。几个家伙一边痛哭一边大笑,眼泪横飞地说:“我们知道的不是都给你们说了吗?哈哈哈!求各位英雄放了我们吧!哈哈哈!我们也只是饿了才找上你们,可你们不也没有任何损失吗?哈哈哈!”

“只有进入循环的人,才没有秘密。”蓝鱼回答,“我多希望你也进入循环啊,说不定我能比大个子还厉害。这样,说不定有一天我能离开烬弯曲外头看看呢。”

我左看右看,却实在找不出一个方向,向前?向后?守株待兔?!

甲乙冷睨着阿松,不发一言。

我一惊,脱口而出:“你拿走了情起箭?!”

“东海的冰狱都关不住我,何况一个小匣子?来来,深呼吸三次,别生气,万事有我在。”敖炽也赶紧搂住我的肩膀,“你看,万一你一急,孩子早产可怎么办,都说孩子生下来第一眼看见谁就会像谁,你瞧瞧四周这帮歪瓜裂枣,不是野猪就是怪鱼,你一定要平静啊!来,跟我做,吸气!呼气!”

“切!你去外头干吗?学大个子把更多人关进来折磨?”

蓝鱼点头:“现在已经不可能有人比大个子更厉害了,即便是你陷入循环,我拼命进食,也追不上大个子变强的速度。只要没有人能料理大个子,烬弯就会一直保持同样的场景。”

可现在来看,就凭我一个人,恐怕很难搞定这么肥硕的一个家伙。

我赶紧摸出这块任何时候都红得暖心的天绯盾,上头就三个字——“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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