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好好沐浴过的别笙听见催了,赶紧捧着温热的水往身上?淋了淋,“知?道了。”
他把头发用布巾包起来,随意擦了擦便换上?了寝衣。
巫庭听到动静起身直接绕过简陋的屏风,摸了摸他的手背,见不?是?很凉才放下心,“药给?你?放桌子?上?了,去喝了。”
别笙不?大?想?喝,毕竟中药是?真的苦,就算喝完有甜果子?也是?一样,他抬目看向巫庭,磨磨叽叽的不?想?动,“殿下,既然我都好了,那药是?不?是?可以?停了啊?”
巫庭对他的身体一向上?心,若是?别的就随他的,只这个?没应,“今日是?最?后一天,明儿便不?喝了。”
言下之意这顿没得商量。
别笙闻言顿时蔫了下来,“哦。”
巫庭见状目中掠过些笑?,“对了,上?次才说等你?病愈,要考校你?学问的,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如何?”
病中整日吃吃喝喝就是?没摸过书的别笙简直是?突闻噩耗,他站在水汽缭绕的屏风后面,一时间楞在那裏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过去才回过神,“这……是?不?是?有些太急了,不?能往后推一推吗?”
也好叫他准备准备。
巫庭看着别笙的反应,心下好笑?,他垂下眸子?状若思索了下,才道:“你?听过科举有推迟的吗?”
“有的,”别笙以?为看到了希望,连忙点?头,“遇到洪涝虫灾这些都有过推迟的。”
巫庭“嗯”了声,“所以?你?生?病的时候我叫你?休息了。”
别笙:“……”
他看着眼睛裏都是?笑?的巫庭,绷着下巴,蔫哒哒的拐出去了。
巫庭在屏风后简单的洗了下,他把在榻上?抱着书临时抱佛脚的别笙拎下来问:“前段时间都读了哪些书?”
别笙垂着脑袋道:“读了《人物志》、《文心雕龙》还有几卷诗选。”
巫庭把他怀裏的书抽出来,“那我开始问了?”
别笙把握不?很大?的道:“问吧。”
巫庭没有让他背诵,而是?问的更深一些,“读《人物志》可有所得?”
别笙站在那裏,安静蹙眉,许久之后才开了口,“我以?为看任何书都应当结合当时的背景,这本《人物志》成书于魏朝,在当时的选官制度下,可以?说是?极度契合了当时的政治风貌的,当时的官员举荐应当是?有一部分依托于这本书的。”
巫庭只着了身单薄的寝衣,头发也只擦了半干,此刻坐在圆凳上?,以?书却案,“能把整本书放在一起看确是?有进境,但看得仍浅,这本书除了品评举荐人才更有处世之道。”
他往后翻了翻,“譬如释争篇,开篇便谓除争,那该如何消除,以?曲求伸,以?柔克刚,处低位而不?争,暗合了道家思想?,若要读透了,《道德经》便不?可轻忽了去。”
“之后再细细揣摩。”
别笙点?点?头,“嗯”了声。
接下来的考校别笙有的能接住有的接不?住,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下文,到最?后眼角都有些红了。
“今日便问到这裏,”巫庭起身在他眼角抿了抿,放柔了声音道:“无论读什么书,都不?可囫囵对待,知?道吗?”
别笙知?道这段时间自己懈怠了,因此忍住眼泪吸了吸鼻子?道:“多?谢殿下教诲。”
巫庭摸了摸他半湿的头发,“过来,给?你?擦擦。”
别笙这时候乖的很,牵着巫庭的袖子?走到床榻坐下,“殿下。”
巫庭“嗯”了声。
别笙浓长的眼睫垂下,似有些失落的道:“你?会不?会失望啊?”
巫庭给?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下,旋即恢覆如常,“不?会。”
别笙道:“为什么啊?”
巫庭淡淡道:“花开后花也落,云卷了也会舒,东风来去皆无迹,江南又?有春水绿暗红酣,你?皆能一一寻到答案吗?”
别笙摇了摇头,可摇过头后又?沈默了下来,巫庭说的许是?对的,可是?……他也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不?是?这样子?似是?而非的话。
“若非要说的话,不?过是?……”
“我心偏私。”
巫庭从来都是?含蓄的、内敛的,尤其是?这样直白的话,他本不?打?算宣之于口的,可看着别笙抱着膝盖的模样,又?忍不?住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