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相生,
绵延生动。
“生叶时虚起,秋竹崷崒,
秋风冷峭,
便不可有柔而垂婉之态。”
他的笔落的劲利,不曾有半分迟疑。
这之后又转用淡墨添了三两枝远竹。
运笔一蹴而就,不见滞塞,巫庭画完后搁下了笔,
他偏头?看向别笙,
神?态带着些许放松,
“可看出几分来?”
别笙的眼睛在巫庭作画时眨也没敢眨,
小脸也绷的紧紧的,
完全?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他抿着嘴巴,
很保守的说:“一点点。”
巫庭听?着别笙的话,
以为他是自谦,
是以退到一边,让出来个位子给?别笙,
“那你试试。”
别笙肃着小脸“嗯”了一声,
他走到书案正中,先将巫庭方才用过的那张宣纸揭起,
挂到一旁晾干,
而后又用白玉镇尺将新纸压好,待一切准备停当了,才提笔。
蘸墨之后,
深吸口?气,
学着巫庭的模样从上往下一气呵成画完了竹体。
架势倒是摆的有模有样,只巫庭看着纸上墨迹交杂的竹体,
面上的闲散之态去了一些。
别笙一心专註在眼前的画上,也就没怎么註意巫庭的脸色,他画完了竹体之后,开始琢枝叶。
巫庭看着看着,唇角逐渐压平,他瞥了一眼俱是往下耷拉的竹叶,又看了一眼别笙满心投入的模样,指腹在案上摩擦了一下。
到底没吭声儿。
小半个时辰后,别笙终于停了笔,他长?舒出一口?气,将湖笔搁下,“殿下,你看我这竹子画的如何?”
巫庭:“……”
说真?的,并不如何。
只能看出来,对方听?懂的的确只有一点点。
但瞧着别笙鼻尖隐隐浮出的细汗,思量再三,还是没有直接道出了画中不妥之处,而是尽量委婉道:“竹体讲究一个墨色匀亭,你的手?不稳,这裏有些浓淡不均了。”
说完又道:“之后每日练习大?字时多加十张。”
别笙听?到功课又多了,心尖控制不住的颤了一下,但还是咬咬牙应承下来了,“好。”
巫庭接着道:“方才我说竹体不可过于刚直亦不可过于弯折的意思旨在自然,而不是叫你往偏斜去画。”
别笙看着自己歪到一边的竹子,羞愧的低下了头?。
“另外你何时见过竹子的枝叶都是往下垂的?”
别笙叫他训的头?更低了。
巫庭看着别笙越发往下的脑袋,打住话头?没接着往下说,他停了停将话音缓和下来,“院中既然有竹,平日不妨常去观察一二。”
“嗯……我会看的,”别笙说着抬目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了下去,他手?指藏在袖中捏紧,张了张口?,低声道:“殿下,我是不是叫你失望了?”
巫庭看着宣纸上画的可以说是一塌糊涂的墨竹,站在那一时没说话,只转眼间瞟见那只黄杨木的盒子,心裏到底塌下一点,“没有。”
他走到别笙身后道:“再教你一遍。”
别笙看着巫庭几乎是要手?把手?教他的架势,有些无措,但也不敢大?意,忙凝神?去听?。
巫庭握住别笙的手?,一点一点跟他讲解墨竹的画法,从运笔到走势、再到如何点苔,再是细致也没有的了。
别笙的身高要比巫庭低一些,两人这样前后交迭,叫他整个脊背都倚靠在了他身上,远远瞧着跟嵌进身后那人的怀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