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闸门之外,岛上的动静已尽数消弭,连同生ya片弥漫的气味儿也都消散殆尽。
感受着那微弱到几近于无的空气流动,练幽明方才从入定中回神。
暖风挤入。
天亮了。
他看着面前的那幅刻像,表情有些古怪。
这刻像的每条手臂都有些不同,不同的是刻凿的角度,以至于从不同方向去看,这尊降阎魔尊的手印也在不停变化。
此间虽不见天日,但到底还有微弱火光从门缝中透入。
映照之下,是故生出这般神异变化。
眼见天亮,练幽明也再不急于一时。
至于墙上的神像,他虽心存惊奇,但联想到如今的处境,实在没有太多心思去琢磨,索性沉息闭目,静坐养神,以待时机。
可坐了没多久,练幽明渐渐发现一旁的怪人似有古怪举动。
此人肉身受制,琵琶骨被穿,各处要穴还被刺入了脉门钉,任其如何调息恐也难聚劲力,但他却留意到对方居然也在看墙上的降阎魔尊,嘴唇无声翕动,似在默念着某种经咒。
“这是……观想之法?”
不光嘴唇在动,这尊神秘高手的双手十指也在不住轻微颤动。
凭练幽明自身的理解,对方应是在掐捏某种佛门手印。
之所以只是颤动,大抵是因为对方的武道气候已高深到一定境界,无需实质表现出来,心念乍动,心意使然,手印已于心中自成。
不过几个眨眼,此人双手已颤动了百余次,快的匪夷所思。
这意味着对方在极短时间内动了百十个念头,捏出百十道手印。
瞅见这一幕,加上闲着也是闲着,练幽明又将注意力落向面前的神像。
对于观想之法他倒也不算陌生。
那目击之术便是观日窥月,将日月之炁观想成一缕出鞘神锋,凝自身之势,融以心意,自可端坐伤人,凝目摄敌。
但这密宗的观想之法就有些与众不同了。
观想神佛,映照自身。
便是将这降阎魔尊观想成自己,或者说将这死物给看活过来,化为己身,自能得其一身金刚神力,无坚不摧。
譬如白莲教主的白骨观亦是观想之法,观的是眼前人,想的是白骨身。
但练幽明更喜欢以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这些修持之法,这些手段更像一种自我暗示、自我催眠的状态。
而怪人捏动的手印应该就是降阎魔尊那三十六只手所呈现的不同手印变化。
若拆分开来,两手可各成十八种变化。
然而其中所藏真髓,应是对方默念的经咒,再配合手印变化,方才能成就观想之能,凝练神意。
想到此人都已经快化为一具枯骨了,动辄间却还能催生出沛然巨力,练幽明的好奇心又被勾动起来,多看了几眼对方翕动的嘴唇。
可令人失望的是,他本想通过唇语来辨认经咒,但亦如颤动的十指,这怪人动的是念头,嘴唇颤动从无半点规律可言。
练幽明也不强求,收回视线,看着那三十六臂的变化自行摸索起来,两手探向虚空,摆动间连连掐动诸般佛门手印。
如此举动,自然难逃怪人的视线。
那双发着绿光的眸子隐晦动了动,却没说什么,仍旧自顾自的苦修。
练幽明尝试了几次,凭他三劲贯通的肉身,恰捏各种手印简直不要太简单。甫一上手,不过两三次就已熟练,到最后信手拈来。
可任凭他如何掐捏变化,如何观望那降阎魔尊,却始终不得入门,徒留形似,不存神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闸门外面亦有一道道气机掠过,想是又有援手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