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明的心也是悬着的。
功夫练到一定境界,六感非人,若那尸先生有心留意,即便暗道中灯火俱灭,怕也难逃对方的感知。
但要命的是,闸门之外,那雷光电闪中赫然冒出一道人影。
不是别人,正是尸先生。
看着漆黑一片的暗道,此人双眼微眯,正待细看。
不料暗道中陡听一声巨吼。
“吼!”
吼声如狂狮啸天,竟将整扇铁门都惊得摇晃震颤起来,石壳簌簌散落,好似天崩地裂。
一时间,暗道中如有大风刮过,尘飞土扬如大浪飞卷,狠狠冲在闸门上。
好恐怖的内息。
又逢天空雷鸣炸响,尸先生先是伸手拂去面前的尘浪,再抬眼望向天空。
先觉之能,逢险自避。
但避得过人间杀意,又如何避这天地杀机?
六感愈发凝练,冥冥中虽能洞悉万般,但对头顶这浩瀚天威的感知也愈发清晰。
天地雷霆,令人颤栗。
“都老掉牙了,还这么不安分啊。”
嘴里轻声呢喃着,尸先生手臂上因雷音而根根立起的汗毛倏然又倒了下去。
暗道中,练幽明的心神紧绷到了极点。
适才那声狮吼分明是有高人在暗中帮他。
这可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也就在尸先生抬眼望天的一瞬,练幽明已在黑暗中飞窜出一截。便在路过一道铁门的时候,他隐隐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龙吟声。
那是内息吐纳的动静。
不带半点犹豫,他探向铁门下方的小窗,大手一拿,将上面的钢筋悉数摘下,提着一口气钻了进去。
还是漆黑一片的空间,此间种种与那怪人所在的牢房一般无二。
望着眼前被捆缚住手脚、披头散发的枯槁老妪,练幽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出话来,只觉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上了。
倘若眼前人当真是他师伯,这数十年来又该遭受了何等折磨。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老妪垂着头颅,搭着双眼,在沉默中哑声开口,不答反问地道:“你师承何人?”
练幽明望着对方,轻声道:“家师玄明!”
老人僵硬如朽木般的躯体轻轻动了动,并未轻易相信,而是艰难抬起一双有些暗淡的眼眸将眼前人仔细打量了一便。
半晌才道:“本尊道号玄灵!”
“扑通!”
练幽明闻言二话不说,屈膝见礼。
“弟子见过六师伯!”
此话一出,老人尽管蓬头垢面,形如恶鬼,却也难掩眼中的那一丝柔和。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师门传人……”
不待对方说完,练幽明长身而起,飞快走到老人身后。就见那瘦骨嶙峋的后背落着一个个腐烂生蛆的血窟窿,里面嵌着一枚枚脉门钉,好似蛇打七寸,钉的是人身要穴,意在阻断内劲走势,使之形如废人。
但最要命的是双肩琵琶骨,被两副钩爪贯穿悬挂,后缀锁链,血肉模糊。
“师伯,多余的话咱们就不说了,您忍着点!”
练幽明看得眼睛都红了。
要是没记错,这位师伯昔年下山之时不过双十之数,正值大好年华,本有无限可能,可却在这海外孤岛被囚数十载岁月。
他深吸一口气,扫去了上面的蛆虫,缓缓探出肉掌,以螺旋内收之劲开始拔除脉门钉。
只待一枚枚长钉被抽离出来,老人断续的气息也渐渐恢复了连贯,原本干瘪的筋肉随之蠕动震颤,连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