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个退隐江湖,不问世事的老江湖也都纷纷现身,率徒南下。
不为别的,只因请柬上提及了青洪两帮的信物。
尽管只是一笔带过,但也非同小可。
当年杜心五何等威风,横行黑白两道,睥睨八表,更是绿林魁首,乃武林中当之无愧的无双豪雄。
而今时隔甲子,信物再现,还都落在一个人的手里,岂能不凑个热闹。
……
西方。
荒原戈壁,辽阔无际。
远方黄羊跳跃,头顶苍鹰盘旋。
苦行僧手里摇晃着法器,唱吟着古老且晦涩的长诗。
这便是这片土地上流传已久的天授唱诗人。
所谓的天授,便是一个人在不晓文字,未有师承的前提下,突然一朝顿悟,无师自通,可吟唱百万字长诗。
苦行僧也不是汉人,体毛旺盛,须发虬结杂乱,肤色黝黑,赤着一双大脚,似是一位印度僧人。
这人明明举止寻常,可行走间脊骨晃动一摆,双脚贴地蹭过,好似蛇行,动行快的吓人。
只说这般行走了两三个小时,一直走到两座大山之间,这位印度的苦行僧才突然止步。
定睛瞧去,才见山坳处乱石堆积,上面遭人涂涂画画,居然是一座十分简陋的石庙。
庙内盘坐着一尊神像,紧闭双眼,浑身乌漆嘛黑,似结了一层厚厚的石壳,五官都难以辨认。
但能看见的,是这石像的身形魁梧至极,肩宽背阔,骨架奇大。
仅是坐着,高低便一米有余。
远远瞧着,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苦行僧站在石庙前,双眼紧盯着神像,口中突然唱吟起了长诗,腔调起伏变化,忽高忽低,忽而雄浑如吼,忽而高亢激烈。
唱着唱着,这人手舞足蹈,手中器物立马发出声声古怪异响,和着唱念之声,回荡在荒原戈壁直上。
暮风吹拂,便在这阵阵古老晦涩的唱吟中,庙中的神像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肩头,好似活了过来。
接着是一阵干哑生涩的动静,既像门轴的转动声,又似黄豆炸裂的脆响。
竟在与那苦行僧的唱吟共鸣。
那是筋骨互磨的声音,节节贯穿,劲通百骸。
“咔咔……噼里啪啦……”
只在这一连串的声响中,石壳剥落,尘灰散落,石像内里,居然显露出一尊皮包骨一样的干瘦躯体,像极了风干的牛肉。
而这干尸不知沉寂了多久的胸膛,突然间起伏了起来。
幅度从微不可见,到越来越剧烈,然后似充气的气球一样疯狂膨胀鼓起。
“唔……”
竟然是个活人。
漫长的吸气声在暮风中久久回荡。
“真是时代变了,你一个异族货色,也能与吾等同行!”
一个沙哑的嗓音倏然从干石庙中传出,从那个皮包骨一样的躯体中传出。
腹语术。
苦行僧拱手见礼,“见过太岁神!”
庙内的身影尽管干瘦如柴,然凭着巨大的骨架只若一头蹲坐的瘦虎。眼皮一掀,一双原本暗淡死灰的眼眸迅速泛光,亮起,最后精光灿烁。
暮风卷动,那身影双手搭着石庙,双肩一抖,似猛虎探身般从中挤了出来,脑后尘灰尽散,显露出一头火红的赤发,咧嘴发笑。
“如今距离杜心五散功而死过去多久了?”
苦行僧将身后的行囊解下,从中捧出一身衣裳。
“三十一年!”
那干瘦身影嘎嘎怪笑,嘴里却说不出话,只以腹语询问道:“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苦行僧直言道:“无眼僧和尸先生已死,陈白虎重现人间,就在四九城!”
“什么?陈白虎?”干瘦身影舒展筋骨的动作一顿,一双眼睛瞪若铜铃,浑身爆发出一股凶邪惨烈的气机,满头赤发如火飞扬,“那两个货居然已经死了,嘿嘿,真有意思!”
“吼!”
说话间,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吼陡然自这人喉舌中发出。
尘嚣卷荡,竟是在其体表之外盘旋而转,隐隐化作一口钟影。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