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46、说第四十三:第一夜·鬼话连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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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涎香醇厚的气息居高临下地罩过来,闻征俯身将陆梨衿笼在了自己的阴影里,垂视的眼睛里是一方暗沉沉的碧火。两人体格有差,陆梨衿虽使双锏,人却生得小小一只,乍一看倒真像是被饿狼按在爪下的白软羔羊。
确实如此。闻征生着剑茧的指腹动了动,陆梨衿明明已经过了少女的年纪,皮肤却依旧像是上等的羊脂玉,白腻下藏着令人发疯的温软。
——陆梨衿忍无可忍地推开这个流氓玩意,往后蹦了蹦:“闻夤,……我的颈脉不长在锁骨下面。”
夤正是闻征的字。闻征慢慢悠悠地抽手回收,还特地凑近鼻尖闻了闻味道:
“你真不是梨花变的?”
陆梨衿咬牙:“……”
他之妈,我是你大爷变的!!!
话归正题,小陆大夫气急败坏地掩好自己的衣襟,白嫩的耳夹还攒成一点红:“我之前一小股炼炁还残存在云雀膝骨里,十步之内,我们可以通过炼炁来传递神识。她向我说明了前因后果,真正的薄燐已经被人引走了。”
原来炼炁还能这样用?
闻征顿了一下,确实,论炼炁的精准操控,云雀和梨衿才是行家,前者能穿针引线,后者能聚灵为骨。
闻征的声音不自觉地沾了些笑意:“说下去。”
“今晚一定不太平,肯定要出事。”陆梨衿越说越有底气,逻辑也跟着清晰了不少,“我之所以同意你们把云雀装在盒子里,一方面是因为稳住那两个假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我们眼下遇到的敌人与往常都不一样,他……”
小陆大夫余光瞥见闻征唇角的笑意,涌到喉口的话茬被兀地剪断了。
闻征正低垂着眼睫看着她,原本强烈的侵略性被妥帖地藏在了眉宇间深邃的阴影里,这个角度下的闻征几近是温柔而安静的。小陆大夫突然记起来闻征已经不是那个鲜衣怒马、落拓不羁、谁都不服的小少爷了,他的骄傲、锋芒、风发意气已经尽数沉淀下来,那是被岁月酿熟、风霜压透的英俊。
他……他还真是长大了啊。
闻征倒是不知道小陆大夫曲折的心路,疑惑地一扬眉毛:“怎么?”
陆梨衿一言不
发地扭头就走,闷闷地在塌上窝成一个雪球,整个人像是要钻进药箱里一样,良久又扔出了一本书来——她不知道发哪一路的毛病,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自己的手札了。
闻征:“……”
——这女人怎么回事?
陆梨衿也不出声赶他,闻征随手拉了把椅子,捡起她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札看。闻征本来今晚就打算守着小陆大夫,他倒是没看出这么多门门道道来,只是本能地嗅到了江风里暗藏的杀机:
陆梨衿在饭堂出了一次头,身边必须有人看着。
砭骨生寒的江风透进绿色的窗纱,桌上飘摇的烛火燃出哔剥一响。一室都是煌煌摇曳的沉默,陆梨衿心不在焉地扒拉着自己的手札,思绪飘忽到他们少年的时候。
少年时她随着闻征在北辰峰进修,每每晚上也是这样,两个人几乎没什么话好说。自己有看不完的经史子集、找不完的名家手札,总是踩着凳子把一橱子书扒拉来扒拉去;闻征就靠在一旁,有一页没一页地翻俚俗话本——闻大少爷志趣不多,吟诗作赋、琴棋书画这种风花雪月的玩意一样不沾。他偶尔翻翻不正经的话本,其余闲暇时要么看看陆梨衿自己乱涂乱画的手札,要么又钻进了剑诀里,或者干脆不休息,整日整日地练功。
陆梨衿没来由地想:
他……也是在意过我的吧?
北辰峰是出了名的车马难行,自己死活带着的几箩筐书卷,大半都是压在闻征背脊上带过去的。
小陆大夫轻轻出声:“少爷。”
“叫闻夤。”闻征漫不经心地把满页诘屈聱牙的玩意又翻过一页,“我爱听你念这个。”
“……我们以后,”陆梨衿不自然地揪了揪袖口,“还是不要这样了。”
闻征从胸腑里哼出声轻笑:“哪样?”
“……”小陆大夫越说越小声,“关系。”
闻征从手札后撩起眼皮,不耐烦地虚起了眼睛:“先前我没哄好你还是?怎么又说这种话?”
陆梨衿咬着唇:“……你这般年纪了,老太爷也年愈古稀,是时候该想着收心……留嗣了。”
闻征以为她又在闹脾气,结果听到这里怒极反笑:“陆梨衿,你要催我生孩子的话,自己生一个给我。”
陆梨衿小声道:“我是罪臣之女,早就服下了绝嗣香,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后代的。”
闻征闭了闭眼,好,来了,又来了。
陆梨衿果然开始了:“闻家煊赫,贯通军、官、商三道,树大招风,本就找人忌恨。若少爷择偶,最好避开官场上当红的苏、白二氏……”
闻征手腕陡然一振,徐无鬼从鞘中滑出去一寸,剑柄恰好伸至女孩喉间,强迫着女孩向上抬起脸来。陆梨衿睁着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表情诚诚恳恳,——还真是个谦恭柔顺、贤良淑德的小姨娘。
闻征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于是他干脆笑了出来,嗓声压得极低,字字却是开刃的冷锋:
“陆梨衿,你下不下贱?”
陆梨衿雪白的睫羽上下扑闪了一下,女孩的面色依旧平淡而和顺。
闻征收剑、甩袖、扭头走人,眼神瞥过铜镜的反光,身后的女孩低下头去,还不忘送他出门。
陆梨衿咬着一口牙,气成了一个球:“……”
他骂我!!!这玩意儿又骂我!!!太过分了!!!
我哪里说得不对?我哪里做得不对?——反正他又不会娶我,玩我到底有什么意思?
还骂我!!!我再也不跟他说话……
女孩兀地想起来,她既然说出了这番话,他们两个算是彻底完了,连最肤浅的皮肉关系都断了,自然是不会说话的。
哦,……哦。
陆梨衿眨了眨眼睛,她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她做的才是对的。她一点也不觉得难过,要觉得难过也只是因为自己被骂了——对,就是这样,所以她一点也不难过。
她不难过。
她一点、一点、一点也不难过。
她不难过……
小陆大夫已经看不清字了,把脸埋进了泛黄的书页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会娶别人的,”小陆大夫抽抽噎噎地想,“他早晚都会和别人拜天地的,我又没说错,他凭什么冲我发脾气?”
他凭什么对我这么凶……
陆梨衿没出息地皱着脸:“呜——”
陆梨衿突然噎住了:“……”
诶?
诶?!
——诶?!!
她手上拿着的是她最老的一本手札,本来委身充当了她擦眼泪的手纸,结果墨迹
碰上女孩的眼泪之后,晕染成了舞动的游蛇,幻化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字样!
傻掉的陆梨衿:“……”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闻家的时候,自己的手札是要经过大嬷嬷检查的,以防自己“妖言蛊惑”闻大少爷——陆梨衿也不愿意自己的所思所想给那个严厉保守的老女人看,特地留了一招,这本老手札乍一看都是父慈子孝合家欢的废话,用盐水滴染才能显出真迹来。
时间过得太久,陆梨衿也不清楚这本手札上记的到底什么东西,居然要大费周章地弄上这层机关?
小陆大夫泪眼朦胧地看了一会儿,随即悚然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记忆是没错的,她真的在某本古籍残卷上,看到过众人在船上遭遇的,类似的事情——
云秦怪异志《山海录》禁目一卷,传闻有载一种怪异,名为“魊”。生于寒江朔河之中,钻入人心七窍,拆卸下七具活人肢体,成“噬人之形”,吞人血肉,反哺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