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不大,巴掌见方,入手沉甸甸的,像是一块被鲜血浸透了的玉石。
正面刻着三个字,暗影楼。
笔锋冷峻,撇捺如刀,背面是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一条蛇,又像是一道闪电,在暗红色的底色中若隐若现。
陈夏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这应该是夜孤城的令牌,暗影楼楼主的信物。
他又从夜孤城的储物戒指里翻出了一堆传音石。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少说有几十块。
每一块上面都刻着编号,从壹到叁拾,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木盒子里。
这是夜孤城联络手下用的,每一块传音石对应一个属下,分布在江陵城各处,有探子,有刺客,有线人,有眼线。
陈夏看着石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到江陵城的府邸后,陈夏关上门,将夜孤城的魂魄从魂幡里放了出来。
夜孤城的魂魄半透明。
他的意识还在,但已经没有了肉身,只剩下残魂,被陈夏的魂幡锁着,逃不掉,也散不了。
“拿着。”
陈夏将那盒传音石推到他面前,“将江陵城附近暗影楼的属下,全部召集过来。”
夜孤城的魂魄飘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夏看了他一眼,魂幡中的锁链伸出更多,束缚住夜孤城,对他进行绞杀。
像是有人压迫他的身体,让夜孤城面孔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叫……”
夜孤城飘到桌前,一只半透明的手接触一块传音石。
很快,他就将在江陵城附近的属下,都联络了一遍。
“大概有多少人?”陈夏问道。
“在江陵城的,有八个人,都是暗影楼的顶层核心。”
“前段时间我在这边忙活,他们都调了过来,还没走。”
“他们很快就到……”夜孤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陈夏点了点头,便闭目盘坐,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府邸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第一个到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四十来岁,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看起来像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
但他的眼睛不寻常,很亮,很锐,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他走进大厅,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夜孤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退了出去,看了看门上的匾额,确认没有走错,又走了进来。
“楼主呢?”他问。
陈夏没有回答,只是手里转着那枚暗红色的令牌。
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缩,便不再说什么,独自坐下等待。
随着人越来越多。
第二个到的是一个女子。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白长裙,面容姣好,眉目如画,看起来像是哪家大户的少奶奶。
她走进大厅,看见那中年男子,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陈夏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令牌上,眼神变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一个时辰,大厅里坐满了人。
八个,不多不少。
陈夏扫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这其中有两个练髓境初期,一个中期,他们气息沉稳,目光内敛,一看就是常年刀头舔血的角色。
其余几个是练脏境,修为虽然差一些,但个个眼神犀利,身姿矫健,不是寻常角色。
暗影楼在江陵城附近的底子,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有负责情报的探子,有负责联络杀手刺杀的,有负责联络的线人,有负责善后清理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八个人坐在那里,彼此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在等楼主出现,等一个解释,等一个答案。
陈夏坐在主位上,将那枚令牌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当第八个人,也走进大厅的时候,门还没关上,就有人开口了。
“楼主呢?传音石里说得紧急,让我们立刻过来,怎么不见人?”
声音来自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虎背熊腰,练髓境的修为,说话像打雷。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夏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你是哪位?楼主呢?”
陈夏放下茶盏,拿出令牌道。
“以后,我就是你们新的楼主。”
那个络腮胡的汉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你算什么东西?”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口出狂言!”
他没说完。
陈夏看了他一眼。
随即夜孤城的魂魄从幻魂幡中飞出,悬浮在大厅上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那竟是他们楼主。
这一刻,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楼……楼主?”
一名女子站起身来,仰头看着那缕魂魄,脸色愕然。
“楼主怎么了?”一个瘦削的男子也站了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这是什么情况?楼主他……”
而那个络腮胡的汉子瞪大眼睛,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魂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胃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令牌上,又落在了陈夏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恐惧。
楼主是宗师,宗师死了,魂魄被人拘着,那杀他的人,得有多强?
他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质问陈夏半句,身体也不争气的颤抖起来。
现场有几个人,吓得甚至想要跑出去。
“都不许动!”
陈夏声音传来。
八个暗影楼的属下,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已经半只脚迈出了门槛,此刻全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陈夏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大厅中央。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不急不慢。
“夜孤城死了,我杀的。”
“以后,暗影楼归我所有。”
他将令牌收进袖中,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你们几个,报上名来,一个一个来。”
现场陷入沉默。
随即,那络腮胡的汉子咽了口唾沫,最终第一个开口道。
“在下……赵横。”
白衣女子跟着开口:“柳青衣。”
瘦削男子:“韩七。”
其余几人也报了名号。
陈夏听着,点了点头。
“我不为难你们。”他走回主位坐下,“以前你们怎么跟着夜孤城,以后就怎么跟着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听我的话,暗影楼还是和以前一样,若不听话……我连你们楼主都杀了,多杀几个,也不算什么事。”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寒意。
在场的人知道,眼前之人,可能是一名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