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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眉头皱着,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当场吓退了一些想要靠近的臣子。
“江大人要紧。圣上若是担忧江大人的身体,那就去看看吧。”裴辞体贴道。
圣上看了他一眼,眼中也带着点急促的火气,又收回眼,用力用手重重在面前的桌上狠拍了一下。
“若是他那家小子懂点事就好了。成亲这种大事竟然也胡来,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圣上坐着没动,明眼人如裴辞还有圣上身边跟着的管事公公都看出来圣上不想去,心烦得很。
福德弯腰站在圣上的身后,微微抬起脸来与裴辞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福德垂下眼来,背脊弯得愈发厉害,“圣上说的是。”
圣上“哼”了一声,“这小子说要娶你的妻子。”这话是对着裴辞说的,但圣上的眼神并没有落在裴辞的身上,他手中握着一个小杯子,直勾勾地看着,“实在是放肆,朕看在朱晴怀了他的孩子,还有威武将军和江若的面上才让他们奉子成婚,圣旨都下去了,他这般做,岂不是让朕无颜!”
“这——”福德公公没法接话,他只好悄悄去看裴将军。裴将军默不作声,脸上的神色也没变一下,似乎这种事情并不值得让他的心神有所触动。
圣上的心思实在是难猜,都说伴君如伴虎,他跟了圣上这般久,大半时候都是琢磨不透的。
只是蓦然,裴辞突然轻笑了一声,这声音实在是太小了,若不是福德一直在注意着他只怕是会错过。
“江副将前年才行弱冠之礼,还没过几天就跟着江将军去了战场,还是个青年呢。且他与我夫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夫人是秀美的姑娘,江副将会喜欢是人之常情。”
“朱姑娘同夫人不一样,大将军家的女儿性格洒脱,我夫人温顺,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江副将年少时被江将军带去军营练习武艺,江家的军营里没有姑娘,他很少接触过除了夫人外旁的女子。
后来又遇到了朱姑娘,朱姑娘也是一个大家闺秀,江副将被朱姑娘吸引也是有可能,也就一时犯下大错。”
圣上眯起眼睛来,“你真心的?替他说话?”
裴辞但笑不语,圣上就当他是默认了,“你倒是闲适,自己的夫人被外人惦记,竟是一点都丝毫不慌不忙。朕倒是出了个丑,还替你着急了!”
圣上语气不对,话里夹杂着火气。
裴辞不怕,“怎么会不在意?”他轻声反问,“我的妻子被外人惦记,我的心里头是最不好过的。江祁安四次三番地挖我墙角,我哪里不气,至今没动他,这可不都是为了大义?”
“什么大义?”圣上愤怒出声,“你还教训起朕来了!”
“现在是江祁安违背朕的圣旨!朕要和你说的是这事,别和朕说旁的!”圣上心中有火气,愤恨地拍了好几下桌子,“跟个妒夫一样,你还是个将军吗?平时怎么跟朕说话的,现在就怎么说话!”
裴辞嘴角抿平,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清,“圣上不就是想听臣说这些。”
“圣上的决定臣无法揣测也无法更改。近日战事频发,威武将军也支撑不了多久,臣和江将军父子不日也要前往,归期不定。”
“圣上的意思,臣能明白,臣也很感激。圣上怕臣对江副将心生怨恨,军心不定,臣也是清楚的。望圣上宽心,此事动摇不了我军的军心。”
圣上听后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态度软和了下来。
“裴将军能明白朕的意思就好。钦天监选定的时日就是明日,可惜了,没给你们小两口多留些时日,好留个大胖小子。”
圣上说罢,抬起手来,身后的福德立刻上前去扶住了圣上的手。圣上借着他的手的力气站起来,对着自己的大将和颜悦色,“你且去吧。和你夫人好好说。江家那边朕会处理的,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裴辞点头,目送着圣上离去。
将军府外头围着的群众们都四散开来,给皇帝的座驾让位置。
“起轿!”福德伺候着圣上落座,从轿子上下来,大喊一声。皇宫中的护卫们整队保护着圣上,威风凛凛地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群旅客跪下来拜见,一直等听不到护卫们走路发出来的声响,这才悄悄看了眼,见人都走了,这才你搀扶着我,我搀扶着你起来,一群人一个劲儿地往裴将军府里涌去。
将军府的几个院子里都设了流水席,进来的人都被府中的士兵们引领过去,避开与大臣们相处,生怕冲撞了府中的贵客。
裴将军家的流水席从白日摆到了深夜,直至宵禁时分,人群才不得不离开了,还约定着第二日、第三日继续来吃裴将军的流水席。
顾琼枝嫁给了裴辞,成婚礼一结束,便被千千与喜婆搀扶着去了后院。新人的房间里都换了新的上好的家具,床上都撒了许多的红枣和花生。
被子上还绣着交颈鸳鸯,是鲜红的,喜庆。窗户上也贴上了双喜字,千千扶着小姐进来,喜婆让将军府的三个女仆都在外头等着,等里头忙好了就喊她们进来。
顾琼枝坐在床上,喜婆就乐呵呵着一张脸,拉着顾小姐的陪嫁丫鬟千千说了好多的规矩。她没避开顾琼枝,这些规矩丫鬟知道,夫人不知道也行,但还是都知道的好。
千千和顾琼枝就在一旁听着喜婆讲,喜婆是裴辞的人找的,她见到的新人太多了,她口中的话都是些说烂了的老话,自己没感觉出来什么不好意思的,倒是在场的两位姑娘听得是面红耳赤。
顾琼枝还有个盖头遮着脸,千千就惨了,她红着脸但又得继续听着,一双眸子不停地在屋内乱转。这时候她一分心就会被喜婆看出来,喜婆就会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或者是拉起她的手拍拍手背,让她回神。
喜婆说的话有些她们是知道的,因为贵妃娘娘派过来的姑姑们和她们说过一些,但更多的容易引人遐想的部分就没有多说,有些话哪怕是再说得委婉都会让人不好意思。
就这样,喜婆拉着千千说了好久,才放开了她,让她陪着她家小姐,自己上外边去忙活了。
千千等喜婆一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赶紧走到门边打开门,外头只有一个将军府的浣洗娘。
“千千姑娘。”浣洗娘见到了千千,对着千千行礼。千千是夫人家过来的丫鬟,日后也是夫人身边的管事,是要尊重些。
千千哪里被人这般小心对待,她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停顿。她在顾府都是自由自在的,所有的仆从都是一样,和她关系很不错,从没有互相之间还要行礼这一说法。
千千有些不自在,她问道,“喜婆是走了吗?”
浣洗娘垂着头,“是的。”
千千“嗯”了一声,装作是随意地往两边去看,口中还在找着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奴婢秦柳氏。”她低眉顺眼地回答,这就是她的名字。
千千干巴巴“哦”了一声,有的人家不给女儿取名字,这样人家的姑娘只有到了成婚后才能有个姓氏,丈夫的姓和自己的姓放在一块儿再加个“氏”字,这简单地不像是名字的几个字,就是她后半生的称呼了。
千千抿了抿嘴,对着秦柳氏露出一个笑容来,“好的,我记住了。那我先进去了,如果外头有人过来,你就告诉我一声。”
秦柳氏点头说好。
千千这才将门给关上。
“小姐。”千千小跑到顾琼枝的身边,“外头的人走了。留下了秦柳氏在候着。”
顾琼枝“嗯”了一声,她听到方才千千同秦柳氏的对话了,“你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小姐可是饿了?”千千立马站起来,我去将军府里的小厨房看看。她转身就要走,还是顾琼枝拉住了她。
“别去。”她家小姐说,“今天婚宴上来了许多人,不方便出去,就在这房里找找吧,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就行了。”
千千点头,猛然想起来小姐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她的动作,又发出了声“嗯!”,然后就在房间里给小姐找吃的。
新房里没准备什么吃的,出了床上四处滚落的红枣和花生外,千千没找到什么。她有些泄气,嘴巴抿起来紧紧的。
顾琼枝被遮住了视线,耳朵就灵敏起来。千千动作间发出来的声响落在她的耳边让她觉得安心,可现在没什么声音了。
“千千?”她问道,“是没有什么吃的吗?”
“没事,你替我把床上的红枣和花生捡起来,我吃。”顾琼枝说道。
千千有些不情不愿,她不想让小姐吃那些,可是现在又找不到什么其他的,总不能让小姐饿着肚子。
她只好走了过去,将被子上散落的干净的都捡起来。
她手脚麻利,很快捡了一捧放到了小姐的手中。顾琼枝抓住了,然后伸手一颗一颗拿起来往自己嘴巴里塞,“等下去看柜子里有没有干净的被子,如果没有就去我陪嫁的箱子里拿一床出来。”
她箱子里陪嫁的东西都是爹娘给她准备的,其中有两条上好的弹得松软的被子,一条薄的,一条厚的,是陆许芳特地回去了娘家给她定做的。
千千应了声,拿了条干净的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就转身走去开柜子门。她一推开柜门,就愣住在了柜子前,望着放在里头下方的一个大食盒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千千?”顾琼枝喊她,“怎么没声儿了?”
千千回过神,“诶!”她喊小姐,“小姐!柜子里头有个食盒诶!”千千说着,就伸手把食盒从柜子里提了出来。
这食盒看着大,重量也不轻。千千放到了桌上,然后去扶小姐。
“小姐,”她放轻了声音,生怕声音大一点屋子外头的秦柳氏会听到,“要不您先把盖头拿下来吃饱了再盖上吧。”
顾琼枝点点头,头上的红色盖头上下晃动了两下子,“也好。”说罢,就直接一伸手把盖头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被画得精致的芙蓉面。
她额头上出了一点细汗,千千看到了找了帕子给她仔细擦去了,顾琼枝坐了下来,把食盒给打开,顺便招呼千千,“肚子饿了吗?”
千千脸上带着笑,“不饿的,我等下可以去小厨房吃饭。”
顾琼枝听了点头,“也好。不饿着自己就行。”
千千给她擦完汗又给她布菜,嘴巴里还在念叨着,“小姐今日天没亮就起来了,都现在都没吃上一口,好在将军还准备了饭菜,要不然小姐怕是要饿出毛病来。”
顾琼枝笑了,“真是藏在柜子里头的?”她轻声细语,还转头去看那大敞开的柜子门,柜子里有两个夹板把柜子分成三处,里面放了两床被子,最下面放了一叠衣裳,看样子是男人穿的。
千千连忙点头,“是喱。”说罢,还怕顾琼枝不信,自己走到柜子门前探头进去闻闻,里头有一股子似有若无的饭菜香气,她眸子蓦然一亮,扭过头招呼小姐,“小姐,您快来,这里头还有味道呢!”
还有味道?
顾琼枝刚吃了两口饭菜,嘴巴山沾了油,她见千千迫切,便放下了饭碗,走了过去轻嗅,果然,还是有一点点味道的。
“还真是。”
“是吧!小姐!”
顾琼枝看了眼柜子,“那等明日你差人将柜子弄到外面晒晒太阳吹吹风,把里头的味道散出去,免得日后在里头放了衣裳染上味道来。”
“好的小姐!”千千记下了。
吃了一顿饱饭,屋内又没有别的人,顾琼枝没事可做,没过多久就犯了困。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都起了一层水雾。
“我想先睡会儿。”顾琼枝对千千说,“你先去吃饭,吃完饭过来陪着我。”
千千点头。顾琼枝被她扶着又坐回床上了。此时才过了午时,日头高升,外头的气温也高,顾琼枝在屋子里昏昏欲睡,什么也也不想动。
反正裴辞说晚上的时候来,白日瞧不见他,自己一个人也挺自在。
“来的时候再找一把素扇和绣针绣线过来打发打发时间。”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千千心疼小姐,伺候着顾琼枝躺了下去,喜服没给脱下来,只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走了出去。
“秦柳氏,”千千笑着对外头的浣洗娘说话,“我先去小厨房那边吃个饭,夫人有些困了,先睡了,你就在外头看着夫人吧。”
困了?
秦柳氏在心中重复,面上平静,“是。”
千千见了,便大步走了。
秦柳氏就在门口杵着,千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没多久,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柳氏把脸抬起来看过去,眸子里是冷漠的光,但在看到来者是谁后,面上的表情立刻就是一变,她对裴辞弯腰行礼。
“将军。”她说,身子弯着没起来。
裴辞站在门口没进去,“夫人在做什么?”他问。
“夫人在里头睡觉,千千姑娘刚去用膳了。”秦柳氏说完话身子直起来,眼眸盯着地上,似乎要把青石板给看穿。
裴辞听到顾琼枝在睡觉没什么奇怪的,他要推门进去,被秦柳氏伸手阻拦,“将军,这于理不合。”
裴辞被她拦了下来,也不生气,“无事,将军府无需讲太多的规矩。”他说完话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秦柳氏说,“这边没有你的事情了,你也跟千千一块儿去用膳吧。若是遇到千千,你就好好同她说,知道吗?”
秦柳氏应下来,“是,将军。”
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又不见了。秦柳氏视线四顾,察觉到将军和夫人这边有人在暗中护着,这才离开了。
屋内,裴辞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山还未被收起来的饭菜,饭碗里干干净净的,都被顾琼枝吃完了。盘子里倒是还剩下了一些,这些都是顾琼枝吃饱了没吃下去的。
裴辞看了眼床铺,被子被铺开,盖在他夫人的身上,他走上前去,夫人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精致的眉眼,姣好的面容,小巧的鼻头,娇艳的唇,上头还有一点肉肉的微不可查的唇珠,显得分外秀色可餐。
她安静地熟睡着,浑然不觉自己在床边站着自己的丈夫,正趁着她睡觉在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裴辞看了一会儿,嘴唇微微上扬,心情变好了不少。
没什么关系。他心想。
江祁安再缠着顾琼枝又能怎么样呢?到头来,顾琼枝还是成了他的夫人。
他伸手顺着顾琼枝脸颊的轮廓虚虚划过,没有碰到她。似乎这样就满足。
裴辞又起身去桌子旁,食盒里面放了一盅的饭,乘出来可以吃三碗米饭,顾琼枝胃口小只吃下了一碗,剩下的都没有动,估计是留着晚上再吃的。
裴辞不会想这么多,他在顾琼枝原来坐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用手托住了她用过的晚,然后拿起饭勺,把盅里的饭再盛到里面去。用勺子将上面的米饭给压实了,这才拿起手边的筷子开始就这顾琼枝没吃完的菜吃。
裴辞吃饭快,大口大口地吃,但吃相还算是斯文。千千还没吃完回来,这头裴辞就已经吃完也将桌子都收拾完了。他早年也是做过这些活计的,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完全是不需要让仆从插手。
他将桌子收拾整齐,拎着空空如也的食盒离开了。
秦柳氏还站在外头,看到他出来也只是微微弯腰。裴辞对她点头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千千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对不住啊。”她跑到了秦柳氏面前,一张小脸都因为跑动热得发红,“将军府我是第一次跟着小姐来,不认得路,走错了这才来晚了。”
秦柳氏不在意,轻声说着,“没事的。”
“嗯,夫人醒了吗?”千千想起来,问她。
秦柳氏摇头,“还没有。夫人没有喊你,也没有叫我进去。”
千千知道了,笑着进去了。
中午时候朝臣们都吃完离开了,他们来时大都带了好多的奇珍异宝,都被裴辞的管家发改仓库里收好了。仓库的钥匙和府中的账本都拿了出来,听着将军的话,只等着夫人醒来就交给她。
裴辞则是在书房里,他还有好些事情要去做,府中的其他事秦都交给了他的侍卫们。
顾琼枝这一觉睡了个饱,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这一骨碌直接睡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慢慢醒来。
“千千。”她眼睛还没睁开,口中就在喊千千。而千千正趴在桌子上也睡着了。
顾琼枝没喊到人,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她躺在床上缓了缓,等精神足了些才坐了起来。
她环视了房间一圈,看到了睡着的千千,还有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的桌面。
顾琼枝下床穿上绣花鞋,慢慢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她走得慢,也走得轻、仔细。生怕撞到什么发出了声响,把睡着的千千给吵醒了。
最近千千和自己一块儿忙,也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可得让她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