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在整个后宫之中偏袒贵妃,也是代表着圣上的意思?圣上应该是让你对所有的妃子们平等相待吧。你这般宠着贵妃,其他的妃子们心中难免会生出怨愤,有了怨愤,就会有嫉妒,有不甘心。”
“我看你不是想宠着贵妃,反倒是想让贵妃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吧。”太后嘴皮子一吧嗒,充满了似乎是看透了的不屑。
顾琼枝原是没想到这一层,贵妃与皇后情同姐妹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事实,太后这般解读却也不无道理。
她忍不住去瞥姑姑,姑姑红唇一扬,“太后娘娘说的什么话啊,臣妾同皇后姐姐可都不知晓太后娘娘还有这般手段。人啊,就是会忍不住把别人想得很坏,自己做过什么坏事,就会觉得,对方也会去做。”
“可到底不是对方,又怎么会知道别人做这事会不会是自己以为的意思。”贵妃这句话没留情面,其中的暗指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听得出来。
屋子里此刻像死水一般寂静。谁也没想到过,好好的一个小聚竟会成了这副模样。
突然,太后怀中的小王爷醒来,呜哇呜哇地大哭出声,屋内没人发出声音。太后垂眼看着这个孩子,眉头都紧皱了起来。伺候太后的姑姑嘴巴都没了血色,脸色惨白,她想把这孩子抱起来,免得太吵闹了惹得太后生气。
贵妃就这时起来,顾琼枝一直关注着,姑姑一看她,顿时福至心灵连忙搀扶着怀有身孕的贵妃起身。
唐菀的连山带着笑,眼底快意被掩藏得极好,她走到太后的跟前,对着她怀中的小王爷伸出了双手,语气轻柔,在哄着小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来,让娘亲抱抱。”
太后看着她的手,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她看到一个画面,孤苦无助的妇人躺在一张小榻,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刚生产下来在不停啼哭的婴儿,婴儿哭声很微弱,似乎随时都要断了气。
妇人泪眼婆娑,浑身都要没了力气,却还撑着身子轻轻抱起婴孩,嘴上也在哄着,“不哭了不哭了,来,让娘亲抱抱,不哭了——”
这幅场面戛然而止,她的怀中猛然一落空,原是那孩子被贵妃给抱了去。
太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微微发抖起来。顾琼枝扶着贵妃坐下,抬眸那一瞬瞧见了太后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奇怪。
她想去问贵妃,贵妃抱着孩子当什么都看不见,贵妃对面的皇后也是如此反应。除了顾琼枝,还有好几个后妃都看到了太后不好的脸色。不过在看到后宫中地位最高的两位娘娘都没有去询问,便只能低下头去当作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太后脸色白着,坐的位置高将底下的暗流都收进了眼底。贵妃与皇后理应是没有这样的胆子敢来违逆自己,能让她们有这个胆子的就只有自己名义下的那个好儿子。
这些妃子都是他的人,他想让她们做什么事情都是轻而易举的。
哪里像自己这个老太婆,好不容易出来,也还是无人能够相助。
她直起腰板来,自己好歹也是一国的太后,断然不能被这些年轻的妃子看不起。她眸光狠戾地看着皇后与贵妃,嘴唇微动,神色不明。
“贵妃这话哀家听着不喜欢。”她不说听不明白,“哀家是为了你好,你如今腹中怀有圣上的亲骨肉,得娇养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圣上的愤怒贵妃怕是承受不了。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贵妃还是要好好提防身边的人,免得被人背叛,到头来还什么都没留下。”
“哀家也是过来人,多少能比你们看看得清楚一些,你们被姐妹情深迷蒙了双眼,可谁知道自己认为的要好的姐妹会暗中对你会做出什么。”
太后身边跟着的姑姑给太后递了一杯茶,太后喝了两口,稍微缓解了一些头痛。这突如其来的头疼让她心中惊诧不已,更是警惕。她烧香礼佛许多年,身子也一直仔细调理着,也从没有头疼的毛病。
方才那情况不得不让她多想,贵妃或者是皇后,又或者是她们两个人都对她出了手。
太后说完话后,让宫里的姑姑搀扶着自己起来,“你们继续吧,哀家乏力,先行一步。”
还没坐下多久,太后就要走了。后妃们面面相觑,又忍不住去看起身的皇后。见皇后顺从太后的话行礼,这才压下了心头的好奇。
“臣妾恭送太后。”很快太后的人就都离开了。
后妃们听了方才那一耳朵,心中跟住了只小猫咪似的抓痒挠腮,希望贵妃或者是皇后能够多说一些什么,可她俩神色淡定自若,就连跟在贵妃身侧的裴夫人顾琼枝叶是镇定的模样。
在场没人能说跟她们三个真心相处不错,直接能问出来是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心中有了秘密都呆不下去。很快都找了各种各样的由头先离开了去,
没了旁人在身边,空气仿佛都新鲜了许多。小王爷被乳娘抱着去吃奶,吃饱了砸吧砸吧小嘴巴又睡了过去,一张小脸蛋可爱白嫩,让人心生喜欢。
小王爷被重新放进来摇篮床里头,贵妃唐菀给他轻柔盖上了一层小被子。
伺候的奴才下去了,屋里就剩下皇后、贵妃还要顾琼枝。大皇子与二皇子先被他们的乳娘带着离开了去。
“琼枝,你且去我房中拿放在桌上的针线来,我无事可做,给小王爷做个衣裳吧。”贵妃轻声着,生怕将摇篮床中的婴儿给吵醒。
顾琼枝点头,“好,姑姑且等我,我这就去拿。”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脚步声慢慢离去。
“菀儿这侄女确实不错,难怪裴将军也会这般欢喜。”说话的是皇后。
贵妃笑了声,“这丫头最是古灵精怪,脑子里有不少的点子。先前我听闻她要嫁与裴将军我还在担心,但今日一看,是我多心了。”
“裴将军看起来就很喜欢她,这是好事。”
贵妃垂下了眼眸,望着门不语。
“这孩子你可当真要养。”皇后说,“小孩子长得快,会长成父母的相貌,到时候总会被人看出来的。”
贵妃摇头,“无事,姐姐不必替我担心。这孩子能保下来已然是老天都在帮我们。今日太后从旁敲击,想必是心中有了较量。”
“妹妹且放心,我已收好了尾,就看谁会先咬住钩子。”
贵妃点点头,神色温柔地抚摸着小王爷白嫩的脸蛋,“好希望那一天能够早日到来。有些仇怨都该早点结束了。”
顾琼枝人在外头,贵妃将她支开她便在外面多晃了两圈,等着皇后与贵妃闲聊完喊她回去。
她没走多远,就在贵妃的宫外边。
手上拿着的是贵妃要给小王爷做的小衣裳,上头绣着精细的纹理,看上去就十分漂亮,看起来就知道贵妃是十分宠爱小王爷的。
顾琼枝打量着衣裳,眼中若有所思,她不明白,为什么姑姑要对这个小孩子这么上心。难道真的是因为有眼缘吗,还是姑姑同令王是认识的?
令王她没有见过,他鲜少会出现在外头,似乎一直都在自己的府邸中从未出来过。圣上举办的宴会从来都不用出席,不用上早朝,在大齐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做不管的闲散王爷罢了。
日子久了,就令人很难想起来,这大齐还有一个王爷。
这次令王薨了也是突如其来,没人预料到,更没人知道令王还有一个遗腹子,若不是圣上提起来,只怕是无人知晓。
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圣上在刻意地想要将令王的存在给抹去,但又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顾琼枝不懂这些皇宫里的私事,以前的生活离皇宫太远,让姑姑光鲜亮丽的生活让她觉得皇宫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如今看来,这披着神秘面纱的地方像是深渊,吃掉了很多的人,把这些人都囚禁在里面,不让他们离开,又不给他们自由,每个人都带着秘密活着。
一人动,牵动所有人。想要自己出来,其他的人就会再把他拉进去。
“裴夫人。”身后有人在喊她,“娘娘请夫人进去。”
是姑姑身边的一个宫女,顾琼枝点头起身,将怀中的小衣服收好,“走吧,带我过去。”
皇后娘娘走了,小王爷睡着,屋子里很安静。贵妃没留人陪在自己身侧,生怕那些伺候的人粗手粗脚发出声音来将i小王爷吵醒了。
顾琼枝拿着小衣裳进来,小声着,“姑姑。”
她坐在了贵妃的身边,“姑姑的女红做得可真好,这小衣裳柔软,配上姑姑精致的绣工,格外衬小王爷。”顾琼枝将小衣裳拿起来对着小王爷虚虚比划了两下。越看越是可爱。
贵妃眉眼弯弯,伸手从桌上拿起茶壶来,亲手给顾琼枝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面前,“先喝一杯吧。等下我有礼物给你,祝你与将军白头偕老、生活美满。”
顾琼枝笑了,将茶水一饮而尽,“多谢姑姑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