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道友息怒。”
唐夫人柔声:“道友这般身份,妾身岂敢真拿道友来当做寻常的拉帮套使唤。只是借这一词,来让道友晓得妾身现如今的处境罢了。”
方束微眯眼睛,口中冷笑出声:
“哦,何种处境?莫非是唐夫人的道侣眼下正卧床在家,全族上下只靠着夫人一力支撑,女儿又需苦修,所以希望能找个人来,帮你一起顶着这托大的唐家?”
所谓的拉帮套,其便是凡间的人家,男主人重病在床,或是无力劳作后,女主人只能在外再招来一个男性,充任家里的劳力,共同生活。
其说难听点,便是个无名无分的姘头兼长工,说好听点,则是个临时的男主人。
唐夫人被方束这般用话讥讽,她的面色丝毫未变化,反而面上露出几丝叹息之色:
“好教道友晓得,妾身那道侣,早就已经死去多年了。如今唐家上下,主脉一系就只剩下妾身和小女。
族内的筑基修士,也是凋零如斯,只剩下妾身一人还能维持一下门面。所以这才一见道友,便心神跳动,显得有些冒昧了。”
此女当即就朝着方束欠身行礼,更是细细的将唐家的大小情况,主动透露了一番。
方束听完后,发现这唐家的处境,果真是比表面上还要落魄,甚至可以说,若非是祖上有点遗泽,这唐家还真不如城中的许多筑基小户人家。
不过双方相知不多,此女就透露了这多东西,方束对此也是心存警惕,并没有全然当真。
耐心听完了一番,方束的面色并无动容,直接道:
“夫人既有夫人的为难,胡某也有胡某的不便。你说了这多,却是还没提出该当以何种要求,举荐胡某入府。若是无意,胡某暂且告退。”
唐夫人面色一急,脱口说道:
“举荐,自是举荐。
且妾身别无他求,只是希望道友能教导妾身的独女,好生地扎实根基,翌日铸就一方厚实根基罢了。
除此之外,便是希望道友能在仙府中好好修行,将来若是富贵了,不至于忘了唐家。”
听见这话,方束的眉头微挑:“便只有这些?”
那唐夫人一咬牙,她继续款款地凑上前:“便只有这些。”
这妇人还在方束的耳边低声:“不过除去这两样之外,还希望胡道友能在唐家内多留住几日,也好为我唐家充充门面,挡一挡门外的些许风波。
不过这些种种,便不需要道友以道心立誓,更不需要签订契约种种了。”
方束琢磨着,他并没有因为机会难得,便一时间粗心大意,而是敏锐地就捕捉到了对方口中的“些许风波”四个字。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夫人,道:“究竟有何种风波,还请夫人细细道来?就算是不签订契约,这等麻烦事,还是事先说道清楚为妙。”
唐夫人面色微僵,但并没有再隐瞒,一五一十的就将事情吐露了出来。
方束听后,面色沉吟。
原来唐家所谓的风波,左右不过是也有外人盯上了这唐家的祖宅,乃至于盯上了唐夫人母女俩。
最近数年,城中的那些筑基豪族,便时不时就有人登门,意欲求娶唐夫人的独女。
虽然次次都被拒绝,甚至来人还被打出去过,但是城中的这些人等却依旧是不绝,甚至还有豪族自恃背后有靠山,自家底蕴也不弱,其当家的爷俩,还想要分别将唐夫人和其独女一并娶掉。
这等欺凌的事情出现,唐家自是不肯受辱,不仅果断回绝对方,还中断了和彼辈的生意往来。
但是种种生意断掉后,唐家的产业便陷入了入不敷出的境地中,且族内原有的门客种种,也是纷纷散去,甚至连族内的一些分支也是离去。
很显然,这是有人暗中盯上了唐家这一破落门庭,希望能够将之一口吞掉,所以在慢慢地围剿唐家,软硬兼施。
时至今日,唐夫人已经是只能亲自外出跑商,并将希望寄托在了独女身上,希望独女能够铸扎实根基,入得仙府,且拜得丹成真仙为师,成为内门乃至嫡脉弟子。
会客厅内,方束踱步走着,口中出声:
“也就是说,我若是应下了此事。便可能会被那盯上了唐家的世家豪强,视若肉中钉,背负上这等因果?”
唐夫人闻言,迟疑几息,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口中还叹声:“如实告知道友。只要你得了本族的举荐名额,哪怕不帮衬本族,这等因果也自然而然会落在道友身上。”
方束听见这话,也是点了点头。
无须对方过多解释,他便晓得似唐家这等落魄世家,族内最值钱的除去这方祖地之外,便只有那举荐名额了。
甚至可以说,外人之所以盯上唐家,便是为了这举荐名额。
一旦他得了名额,哪怕唐家对外宣称只是交易,他也会被那些眼红者盯上。
见方束一时沉吟,并未出声,唐夫人还补充:“实不相瞒,直到如今,本族的名额之所以尚未交易出去。
除去是唐某想要替族内找得一个好依靠之外,也是因为许多仙家顾忌这等因果,哪怕唐某提出了无须灵材,也是无几人敢应下。”
话说到这里,此女屡屡的欲言又止,她只是轻叹,然后抿紧丰厚的嘴唇,不再吭声,任由方束去思量。
虽然在此女的眼中,似方束这等深藏不露之辈,实乃她所瞧见的最为合适的合作人选。
但是对方既然连铁家四小姐都拒绝了,显然是心间自有考量,她已经是一五一十地相告,再多说也无益,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正当唐夫人暗暗反思,自己今日的举动是否太过急躁时,她陡然就听见:
“既然只是这般,那此事,胡某便应下了。”
“嗯?”唐夫人面色一愣。
她目露惊喜地望向方束。
当瞧见方束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后,这妇人的神色,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方束望着对方这模样,其面色平静,心里却是暗道:“果然,先找嫂嫂通通气,乃是明智之举。”
原来这唐家的处境,在城内即便不算是人尽皆知,但也是所知者甚多。
嫂嫂铁铮楠所收集而来的消息中,早就提及了唐夫人母女两人现如今的局促处境。
特别是有关于那城内豪族,企图同时迎娶母女俩的笑话。
可能这唐夫人自己都不知晓,那豪族只是名义上说是要父子双娶,但其实不然,只是彼辈对外的借口罢了。
只等唐家人真应下了,成亲当日,那豪族之子便会以修行为由头,待在仙府内不外出,让自家父亲一并得迎娶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