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如针,如刀,逼问着这个几十年前一见倾心的男人:“夫君为何不告诉我,我在去慈恩寺的路上生下了孩子险些丧命,而你在尚书府中陪着莫兰泽干什么?”
“夫君为何不告诉我,当年皇城罹难,夫君将我们未满三岁的孩子瑾瑜踢下马车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的后悔!”
裴鸿煊面色极其难看,没想到本想用质问引导这个女人乖乖去劝裴瑾瑜回府,却反而适得其反,引出了十几年前的旧事。
他目光闪烁,并未对上李夫人怨恨的眸子:“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夫人怎么总是要找不痛快?瑾瑜虽是受了罪,后来不是回来了吗……我还特意向圣人求了,给他太子伴读之位,这是多大的尊荣!”
裴相走到了李夫人身侧一坐,语气十分和蔼道:“年节将至,祠堂也要祭祖了,瑾瑜一个人在外面太不像样。夫人便让修明去劝劝他回来,到时将泽化寺里的忆儿也叫回来……”
他说着说着,渐渐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自行决定道:“兰泽身子不好,到时我们一家人一起守岁,一个也不能少。夫人向来和善大度,也不想让圣人知道裴家不和罢。”
李夫人沉红的唇慢慢扯出一个冷笑,自座椅上站起来离开:“夫君如今不肯回话,还要在圣人面前为莫家遮掩?”
岁月对这位夫人并不严苛,她今日着了身朱色织锦,还能看得出二十多年前十里红妆时的风华,此时一双眼冷森森地看着裴相:“我的儿子裴瑾瑜,早在皇城之乱时,已经被你裴鸿煊从马车上踢到叛军的刀剑之下丧生了!”
深深宅院,负心良人消磨二十余年,当年温柔和善,皇城少年人人倾慕的公主,如今零落成了高门之内冷漠而满心怨恨的妇人。
裴相面色极为难看,呵道:“夫人!他回来时虽然长开了些,性格也比小时候沉郁,可模样却根本没有变动!夫人就算再不喜欢瑾瑜,他也是你的儿子,我裴家的嫡子!”
李怜晴语气之中是完全的漠然,她固执的念头从二十年前坚持到了如今,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而动摇:“我的瑾瑜早在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我的儿子只有修明一个!如今这个裴瑾瑜是相爷随手从流民堆子里挑出来掩饰的孤儿罢了!”
她自顾自踏出了厢房,临走前冷然道:“相爷若是心疼那莫家女,便趁着如今她还未被圣人下旨处死,多看看她最后几眼来得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洗白
第60章
青云灯节刚过两天,北镇卫的百余士兵来到了东街的丞相府,自府中带走了原太仆寺卿裴涉与其生母,裴相之妾莫兰泽。
宣州案的结果传遍了皇城,东街各世家都默契地和裴家保持了距离。如今莫家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裴家尚且还有裴相,中书令和户部尚书,各世家静静观望,以待圣人日后对裴家是否有变。
皇城之中风云诡秘,楚国公府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即将及笄的二小姐阮卿在烦恼着与近日大事全无关系的事情。
从雪端了一盏乳粥进来,便见自家小姐望着一只玄色的丝囊出神,不由笑道:“小姐已望着这丝囊已快三日了,难不成裴大人在这丝囊上暗中藏了字?”
阮卿这才回过神,将某位裴大人送的革丝囊好生收了起来。她有些微恼,对这越发能说会道的小丫鬟道:“从雪怎么也和绿双一样,净看些奇怪的话本子……”
从雪将乳粥轻轻放在桌案上,闻言暗笑:“奴知错了,不过小姐又怎知近日的话本子写到了才子与佳人锦囊邀约?”
阮卿顿时愣住,她前几日去看绿双习字习得如何,却见那小丫鬟一个字都未曾写,竟还在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便不顾她耍赖哀求,铁石心肠地通通收走了。
这几日阮卿满心都是青云灯会上的如玉公子,心绪也是乱糟糟的,没有忍住去翻那些话本,如今却是在从雪面前说漏了嘴……
从雪见自家小姐一张脸都不知是窘迫还是羞恼,便没有再打趣:“好了好了,小姐近日在为何事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