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卫军营是什么地方,纵使他们只是个大头兵,若有人欺负上门,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们两兄弟有些力气,但出身不显,也只是做些小厮伙计之类的活计勉强吃得上饭罢了,竟也有机会去北镇卫?
余家妇人心思通透,感激地望了眼阮卿,暗中推了自家男人一把。余淮这才回神,两兄弟连忙对着阮承安与阮卿又是一阵大礼:“恩人对我们余家再造之恩,永世难忘!”
阮卿似有所悟,也是一笑:“好了,虚礼便免,今后你们便不必担心变故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余家人,阮承安揶揄道:“竟不知妹妹还是个古道热肠的侠女,居然管起了大理寺的事?”
阮卿扫了一眼他买回来的东西,只是几包蜜饯酸瓜,并没有花茶的影子。
她气定神闲,毫无羞恼:“竟不知哥哥还是个贪酒的毛头小子,特意避开我和嫂嫂回皇城,说是买花茶却没买上,莫不是偷溜出去喝了酒?”
阮承安一惊,连忙告饶:“卿卿千万和雨溪说这事儿,我真的没喝酒!”
阮卿作势要往厅堂外走,阮承安只好追着她连连道歉:“是哥哥错了,我不该打趣你和那人,可别生气了?”
厅堂里头的丫鬟们都是暗笑。她们这少主子一怕夫人,二怕小姐,真是全皇城出了名的。
皇宫紫宸殿,圣人坐于御台之上,底下跪着的,是他那三十年前执意嫁到裴家的皇姐。
慎靖长公主除了年节宫宴与天家大祭,已是许久未曾进宫了。
圣人自御台上看着她,目光怜悯:“慎靖皇姐当真要求朕下这般诏令?”
李怜晴跪伏在地,玄边的沉红大袖铺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之上。昏暗的大殿上,这抹颜色极为暗沉,像是她身上渗出的血。
“请陛下明鉴,裴鸿煊此人一直明白宣州莫家所求,默许裴涉与莫兰泽窃取皇城消息与丞相府财物,并那粮草一案,也在裴鸿煊默许之下!”
圣人目光巨变:“此言当真?”
李夫人伏地叩首:“知夫犯大错而不报,是为不仁;罪及家人而不匿,是为不忠;天家大祭而未至,是为不孝……罪妇任凭陛下发落。”
圣人不由心生不忍:“皇姐乃天家长公主,裴相有罪,也不会祸及于你。这般种种……朕不会追究皇姐。”
李怜晴伏在地上,深深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堪。
及笄之年,太子信誓旦旦:皇姐这般温柔贤淑,定要嫁与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她与他亲密无间,好到令所有曾言天家亲缘凉薄的人羡慕不已。可身世叫太子知道后,这大秦最尊贵的少年,未来的天子目光便是变了。
好在先帝松口赐婚,她嫁给了心心念念的良人。
如今却也是她,向已经坐上龙椅的他,说出将那辛苦求来的良人打入万丈深渊的消息。
李夫人眨下眼中不合时宜的泪意,将心头涩然掩下:“罪妇深知陛下重情义,裴鸿煊此人之恶并不比莫家少半分,且这几十年来……”
她咬住了牙,并未将过于不堪的怨恨说出口,只哀求道:“罪妇深知他惹怒陛下,可我儿裴修明,他今载才中进士,他什么都不知道……”
圣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记忆中的皇姐勇敢而温柔,纵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不肯透露一丝出来。
如今第一次看到她放下尊严,将几十年来的委屈和痛苦都展露出来,弯下骄傲的背脊苦苦哀求,只为求得儿子的一条生路。
“裴家之事朕定会追究,皇姐所求,朕也会答应。”
宽阔而冷清的大殿上,圣人虽然说的是答应的话,却也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冷意和高高在上。
李夫人心下一松,缓缓地跪坐下来。
圣人却并未叫她下去,而是慢慢自御台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无端让人渐渐绷紧了背脊。
李夫人并未抬起眼,只感到面前蔓延上来一片阴影。
“朕不知皇姐是重情重义,还是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