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暗暗笃定,顾安这般人物,未来注定会在江湖中崭露头角,一飞冲天,此生只能与之交好,万万不能交恶。
顾安将邱姗姗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却没有放在心上,他转身拿出随身携带的兵刃,开始处理山洞中的两具尸体,清理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迹,避免被后续前来的武者发现端倪,引来麻烦。
等到一切处理妥当,邱姗姗才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顾师兄,今日在这山洞中发生的所有事,回去之后,我们该如何向宗门、向万宝楼交代?”
顾安倒是没想到邱姗姗会主动提及此事,略一思索,便定下了说辞:“就说我们联手斩杀厉千鹰,夺得宝物之后,飞虎心生贪念,突然对豹三发动偷袭,一番厮杀过后,豹三当场身死,飞虎也身受重伤,仓皇逃离,我与你趁乱脱身,其余事情一概不知。”
“我明白了。”
邱姗姗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明白了顾安的用意,轻轻点了点头,将这番说辞记在心底。随即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顾安肩上的行囊,轻声提醒:“只是行囊中的这些宝物,有不少都是万宝楼失窃的物品,要不要如实与万宝楼交代?我们此番的任务,本就不单单是击杀厉千鹰,若是能将失窃宝物悉数归还,也能换取万宝楼不菲的奖赏。”
顾安没想到邱姗姗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心中对她多了几分认可,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这些宝物的交接,交给我来处理即可。回去之后,你就说当时场面混乱,飞虎与豹三反目厮杀之时,我们便已经分头逃走,宝物最终被谁夺走,你并不知情。”
邱姗姗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明白了顾安的深层考量,没有丝毫反驳,当即点头应下:“好,我都听顾师兄的。”
“好了,此地乃是毒龙沼泽腹地,危机四伏,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动身,返回外界。”顾安沉声说道。
这里到处都是剧毒瘴气、凶猛妖兽,再加上刚刚经历一场厮杀,多停留片刻,便多一分危险,如今事情已然了结,自然是尽早离开为妙。
邱姗姗自然没有任何异议,紧紧跟在顾安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毒龙沼泽外围快速行去。
顾安修为深厚,在前边开路,避开沼泽中的凶险之地,邱姗姗紧随其后,一路有惊无险,半天之后,两人终于彻底走出了危机四伏的毒龙沼泽,来到了安全地带。
到了此处,顾安与邱姗姗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当即决定分道扬镳。
此刻两人身上都带着大量宝物,行囊鼓鼓囊囊,独自一人行走已然十分显眼,若是两人同行,势必会更加引人注目,说不定会引来沿途不法修士的觊觎,平添诸多麻烦。
看着邱姗姗转身离去的背影,顾安目光微微闪动,心底思绪翻涌。
他此番愿意放邱姗姗一条生路,给她分润宝物,不单单是因为她心思通透、守口如瓶,不会随意泄露沼泽中的真相,更重要的是,即便她真的将实情说出去,顾安也无所畏惧。
此番毒龙沼泽之行,本就是万宝楼发起的秘密任务,若是铁剑门得知周伯安身死的真相,上门找麻烦,万宝楼为了避免事情闹大、暴露自身秘密,第一选择定然是极力遮掩,不会承认此事。
更何况,即便做最坏的打算,铁剑门执意要为周伯安报仇,顾安也丝毫不惧。铁剑门本就是几大宗门中实力最弱的一个,如今他羽翼渐丰,修为一日千里,对方绝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贸然与他死磕到底,得不偿失。
片刻后,顾安收回思绪,不再多想,辨别了一下方向,便纵身跃起,朝着云都四象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万宝楼内,深秋的午后阳光和煦,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缓缓洒进二楼雅间,将屋内的桌椅陈设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驱散了秋日的微凉。
糜夫人依旧端坐在那张紫檀木长桌之后,一袭华贵的绛紫色长裙,勾勒出成熟曼妙的身姿,发髻高挽,一支通透的碧玉簪斜插其间,点缀着些许珍珠流苏,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女子独有的温婉风韵与处事从容。
她面前的青瓷茶盏里,茶水早已凉透,可她却未曾动过一口,所有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对面端坐的青年身上。
这位青年,正是历经艰险、从毒龙沼泽归来的顾安。
早在九天前,顾安便已经顺利回到了四象宗,只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万宝楼。
回到宗门后,他先是闭关调息,将一路奔波的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平复心境、稳固修为;另一方面,他也在暗中观察外界的风声,以及邱姗姗的后续举动,确认一切安稳之后,才应邀前来万宝楼。
而邱姗姗的举动,果然与顾安预想的分毫不差。
她回到宗门之后,第一时间前往万宝楼,按照顾安定下的说辞,如实陈述了毒龙沼泽发生的一切;随后又亲自前往四象宗,向四象宗高层报备了事情经过,做完这一切,便直接宣布闭关修行,不再过问外界之事。
显然,邱姗姗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顾安表明自己的态度,绝不会多生事端。
顾安心中了然,在彻底调整好自身状态、确认没有任何隐患之后,才接受了万宝楼的邀请,前来面见糜夫人。
“十日不见,顾兄弟倒是比出发之时,沉稳内敛了许多,眼神也愈发深邃,看来此番毒龙沼泽之行,纵然凶险万分,却也让顾公子收获颇丰。”
糜夫人抬眼看向顾安,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片刻,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缓缓开口说道。
顾安端坐于客位之上,腰背挺直,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然从容,没有丝毫局促。
他身上早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褪去了沼泽历练时的泥泞与疲惫,只是面容上,还残留着一丝历经长途奔波、生死厮杀后的淡淡倦意。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比十日前出发之时,更加深邃明亮,宛如两颗被擦拭干净的寒星,目光澄澈却又暗藏锋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糜夫人说笑了。”顾安微微欠身,行礼致意,语气谦逊有礼,“此番沼泽之行,危机四伏,步步惊心,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不敢谈其他。”
“哦?”
糜夫人端起面前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探究看向顾安,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探寻:“那我倒是越发好奇,究竟是何等凶险经历,能让顾兄弟这般天资卓绝之人,说出‘万幸’二字,不妨细细说来,让我听听。”
顾安没有急着回答糜夫人的问话,神色依旧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狭长的布袋,双手捧着,动作郑重而沉稳,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紫檀木长桌之上。
这只布袋,选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面料,质地细腻,边缘用金色丝线精密锁边,针脚细密,显然是被精心缝制、妥善保管的,足以见得袋中物品的珍贵。
糜夫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精致的眉梢便微微上扬,心中已然了然。
能让顾安这般郑重对待、用心包裹的东西,定然是非凡之物,十有八九,便是她心心念念、托付顾安寻回的失窃至宝。
“这是……”糜夫人放下茶盏,目光紧紧落在桌案上的云锦布袋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糜夫人此前托付顾某之事,寻回万宝楼失窃至宝,顾某幸不辱命,不负所托。”
顾安语气沉稳,双手缓缓解开布袋上的系带,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取出,平放在桌案之上。
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静静躺在光洁的桌案上,瞬间吸引了糜夫人全部的目光。
此枪身长约七尺,枪杆材质特殊,触手温润却坚硬无比,杆身之上,隐约有火焰状的暗纹缓缓流转,光影浮动间,仿佛有一簇簇无形的火焰,在枪杆铁胎之中缓缓燃烧,透着一股炽热的气息。
枪尖呈三棱形状,打造得极为锋利,刃口泛着幽冷刺骨的寒光,两侧各开一道深而锋利的血槽,一看便是历经杀伐的利器,透着摄人的煞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枪尖与枪杆的连接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赤红宝石,宝石色泽通透、红艳欲滴,内部仿佛有火焰在不停跳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灼热磅礴的气息,与长枪融为一体。
正是万宝楼被拿走的至宝——火凤枪!
看到火凤枪的瞬间,糜夫人原本从容淡定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呼吸微微一滞,眼中闪过极致的惊喜。
她缓缓站起身,绕过面前的长桌,快步走到桌案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火凤枪的枪身。
指尖触碰到枪杆的刹那,一股温热醇厚的气息,瞬间从枪身之中传递而来,仿佛这杆沉寂许久的长枪,依旧拥有生机,还残留着昔日主人的热血与战意。
“是它……果然是它,终于找回来了……”糜夫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诸多复杂情绪,有宝物失而复得的欣慰,有感慨万千,还有一丝深藏心底、难以言说的哀伤。
不等糜夫人平复心绪,顾安再次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本用锦缎包裹的古籍,轻轻放在火凤枪旁。
他缓缓打开锦缎,一本封面古朴、写着“逐日剑诀”四个篆字的剑谱,赫然出现在糜夫人面前。
这下,糜夫人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从容淡定,猛地抬眼看向顾安,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郑重,语气也比方才凝重了数倍:“顾兄弟,连逐日剑诀也寻回了!此番毒龙沼泽之行,你当真辛苦了!火凤枪与逐日剑诀悉数失而复得,你功不可没,我糜三娘向来说话算话,此前许诺你的酬劳,一分不少,定会悉数奉上,绝不食言!”
顾安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糜夫人不必客气,顾某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是此番沼泽之行,并非一帆风顺,中途突发诸多变故,险些功亏一篑。”
“变故?”
糜夫人眉头微微一蹙,瞬间收敛心神,重新坐回主位,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安,语气严肃:“究竟发生了何事?顾兄弟不妨细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