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想错了,宇文达见到小怜后,对她万分宠爱,甚至冷落了结发妻子李妃。李妃眼看着好端端的丈夫突然变心了,想不开,差点寻了短见。
当晚,他召宗室诸王入宫,接着又命宇文宪单独进见。宇文宪一进殿,就被一群武士冲上前绑了。宣帝派亲信于智与宇文宪当堂对质,宇文宪大义凛然、据理力辩,于智等人还是不容分说,把他缢死,然后以谋反的罪名,将宇文宪的五个儿子以及与他亲近的将军王兴、独孤熊等人,一并处死。
我常想,冯小怜对宇文达所做的一切,或许是一种无声的复仇。周武帝改造北齐的同时,北齐也在用另类的方式改造着北周。北齐堕落的声色文化没有随着北齐的灭亡而消亡,而是通过各种途径,对北周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冯小怜以外,还有两位女子在向北周传播着“北齐文化”,她们就是胡太后和穆黄花。北齐灭亡对淫荡的胡太后而言简直是一次性解放,她与儿媳妇穆黄花在长安坊间做起了娼妓,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当妓女的皇太后和皇后。
尽管时间短暂,武帝还是在统一后的北方大力推行了新政。
天台里一个皇后怎么够?宣帝广招天下美女入宫,还对各种名号具有特殊感情。他封皇后杨丽华为天元皇后,静帝的母亲朱满月为天皇后,贵妃元乐尚为天右皇后,德妃陈月仪为天左皇后,后来又把“皇后”升级为“大皇后”,改封天左皇后为天中大皇后,并把族侄西阳公宇文温的妃子尉迟繁炽抢来,加封为天左大皇后。一口气封了五个皇后,名目繁多,创意无穷。
周武帝生前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接班人可能会出问题。大臣王轨有一回给武帝敬酒,捋着武帝的胡子说:“可爱好老公哦,可叹后嗣太弱啦!”(议论皇帝家事,是为臣者第一大忌,未必会对在位的皇帝起什么作用,而太子即位之日,就是秋后算账之时。在这方面处理得比较好的,是三国的贾诩。)
武帝对宇文赟的要求极其严格,哪怕只是极小的过失,武帝也会棍棒相加,经常揍得宇文赟皮开肉绽,还痛斥道:“自古至今被废的太子不在少数,难道我儿子就立不成么?”
武帝恨铁不成钢,可是次子汉王宇文赞也不成器,其他儿子年纪太小,没办法,只好命东宫官员记录太子言行,每月上交报告由他审核。
面对高家三代始终没能解决的六镇勋贵与汉族门阀的矛盾,武帝充分发挥关陇集团的包容性,以怀柔的方式吸收两派的势力。攻克晋阳时,武帝就下诏:“邹鲁缙绅,幽并骑士,一介可称,并宜铨录。”不分汉人、鲜卑人,不分文臣武将,只要有才干,都可直接转录为北周的官员。灭齐后,武帝又点名召关东门阀的阳休之、袁聿修等十八位名士入关,加以任用,目的就是要使北齐的汉族门阀融入关陇集团(十八人中最著名的,应数《颜氏家训》的作者颜之推)。
宣帝当了半年皇帝,觉得还不够劲儿,便于大成元年(公元579年)二月传位给七岁的太子宇文阐,是为北周静帝,改元大象。宣帝不称太上皇帝,而称“天元皇帝”,居住的宫殿改名为“天台”,以“天”自称(别的皇帝只敢称天子,宣帝更进一步,直接做天了),禁止使用“天”、“高”、“上”、“大”等字。大臣进天台,必须先斋戒三天,沐浴一天。
武帝停尸殡宫,尚未下葬,宇文赟抚着从前留下的棒痕,指着棺材骂道:“死得太晚了!”说着,他命武帝的嫔妃宫女排成一列,挑选漂亮的供他淫乐。朝中的有识之士都呆住了,他们可能预感到了未来将是不可避免的恐怖。
宇文赟就是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中登上了北周的皇位,是为北周宣帝。上台后的第六天,他杀掉了齐王宇文宪。
首先是大规模释放奴婢和杂户。这一次的废奴令,较之建德元年的那次范围更广,不仅推行到原来北齐的境内,而且不论官奴私奴,一律从良,非常彻底(上一次只有官奴得到释放)。
武帝一生犯的错不多,但有两个错误却很致命:第一个,是把冯小怜赐给弟弟宇文达;第二个,是立长子宇文赟为太子。
宣帝恨透了父亲的严厉,对《刑书要制》这样的严刑峻法也是嗤之以鼻,便予以废除,还一次又一次地大赦罪犯。结果无视法律、为非作歹的人日见增多,宣帝一看不妙,就推倒重来,重新搞了一套《刑经圣制》,刑罚比武帝的更重,闹得民间人心惶惶,无所适从。
大臣们更惨,宣帝实行特务统治,暗中窥察群臣行为,一有错失,轻则罢黜,重则杀头。武帝遗命辅政的宗师宇文孝伯是宇文深的儿子,为人正直,以前和王轨曾向武帝禀报宣帝的不法行径,导致宣帝挨打,宣帝一直耿耿于怀。想起往事,宣帝怒火中烧,便下旨把王轨和宇文孝伯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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