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教室门,将房门拉开。
这一次,出现在门外的,终于是一楼的走廊了。
她招呼霜傲天从房间裏出来:“好啦,现在到一楼了。我和我男朋友走散了,所以打算在这裏开教室盲盒,直到把我的男朋友开出来为止。你要离开这裏吗?”
“我不。”霜傲天倔强道,“你的故事我还没听完呢,我听完再走。”
“好奇心这么重啊?倒也不是不能跟你说。”牧糍笑瞇瞇地说,“现在说来,或许会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其实我小时候,完全没有觉得这种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对。甚至一直以为,天下所有的孩子都和我一样,从小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长大的。”
霜傲天:“怎么可能!这是养孩子吗,这是制造机器。”
“对啊。就一个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竟然花了很久才明白。”牧糍一边说,一边将教室门关上,又重新打开,裏面是空的。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吗?我读高中的那年,像无法经受毒蛇诱惑的夏娃一样,吃下了同学安利,背着我爸妈,开始偷偷看网络小说。”
“我偶然看见了我男朋友写的故事。”
说到这裏,她的表情变得怀念又温柔,松开手,让教室门自己徐徐合拢。
“像是一个长久活在密封的、纯白色盒子中的人,突然被人撬开了一扇天窗,带来光和风,以及无垠的天空。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可以用幻想创造世界。人竟然有无穷无尽的想象力,而世界是那么广大,又那么神秘和遥远。”
“我彻底被震撼了,觉得自己像从柏拉图的洞穴中走出的人,第一次看到了并非墻上投影而是真实的世界,第一次有了思考的能力。他的文字不断地告诉我,原来人的心和行为都如此深奥,世事如此覆杂,无数我闻所未闻的感情和事件纠缠在一起,交织成命运玄妙的坎坷。”
“透过这些文字,我深深为背后执笔的人着迷。我爱他,是爱他独一无二的灵魂,并不在乎他躯壳的外形。无论他是男性还是女性,甚至他是不是人类,我都无所谓。无论他是巨龙,是恶魔,是一朵花,一阵清风,甚至于他只是不存在于物理世界中的、一个抽象的概念,我都同样爱他。”
“我爱他所有不可思议的妙想,爱他撕裂事物表象解剖本质的残酷和理智,也爱他对世事人情的洞悉与悲悯。我所爱的,是他像无穷的宝藏一样,给我带来的、对我无法想象的事物的描绘。我每天都在期待得到新的启示,渴望有朝一日成为像他一样深邃强大的灵魂。”
牧糍回头,对霜傲天微笑。
“你以为我痴迷于一个男人,我不是的。”她说,“他是我灵魂的天窗。让我无法自拔的,是对我如此绚烂遥远的全世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