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想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说是为了事业和成果,可想到底,这些于我到底也没有什么用处。功名利欲,我都没兴趣。偶尔想起都觉得好笑,这几年过得真是太清心寡欲了。
一个人走在校园,就想起那四年一起读书时和何维之一起牵手走在校园、一起去图书馆预习、一起跑老远去听讲座,周末两人靠在一起看音乐会,也算充实,和现在不一样的充实。从前的充实有幸福的味道,现在的不过寡淡无味。
装坚强,是因为不想承认自己多想何维之。
他好残忍,突然出现在我生命,给我无与伦比的温柔与耐心。不仅如此,在我失踪之后又第二次及时赶到,用深沉的爱在我心里默默扎下深根。
我所剩无几的“生活”中,无一不留着他的气息,浓烈地挥之不去。就算不要“生活”了,就做一个工作机器,可工作机器也总要吃饭,在人群中坐着时他也会默默出现,提醒我他曾待我如何。
好想他,想得心碎。
遇到困难的时候,面临选择的时候、一个人待在家的时候、工作完抬头望到窗外风景的时候,都会不经意间想起他那毫无保留的笑容。
特别是母亲去世之后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无依无靠,心中苦闷难过却没人可以听我一句倾诉,是最想他的时候。
之前可以靠喝酒来暂时遗忘,可那段时间有一堆事情需要接手,根本没有让自己荒唐一次的机会,于是每一天忙碌的间隙都会难以抑制地想起他,然后就悬在脑中挥之不去,直到第二天睡醒再在繁忙中把那份思念暂时搁置。
想他在哪里、干什么、想什么,期待他会突然出现,幻想我们再偶遇一次……
可最后理智总是提醒自己,他还是别出现的好,出现不能相互接受,倒不如天各一方别给对方一次伤害彼此的机会。
可这次不同,我像是中毒了般在这深夜无法抑制向四处蔓延的思念,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凭着记忆拨出了他从前的那个号码,站在这无人的林荫大道期待着的同时又战栗着。
“喂。”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居然打通了。
我愣在那里,这太熟悉了。
他的声音曾在耳畔响起过千万回,汉语里有的音节我都听过至少一遍,没有一个我听不出来。在一起十三年,默契是自不必说的,就是叹口气我都能分出来是不是他。
一个字,我就确定是他,没料到他的号码还没换,我的号码已经换了好几轮。明明自己的号码都不记得,却始终牢记着属于他的那串无规律数字,即使刻意也怎么都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一千五百个分别的日子,瞬间化为虚烟。
时间不是磨平一切的唯一方式,它有时候只是痛苦回忆的遮羞布。
他的一个音节,就这样在这无人的寂静午夜,打破了我用这一千五百多个日子一层层糊起来假装无所的防护墙。那些盔甲被一指戳破,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张纸,两三滴眼泪一冲就毫无预兆地坍塌了。
“你好?”
他不知道我是谁,现在挂断,他不会再知道谁打来这个午夜骚扰电话,一切都会和平过去。
正要按挂断键,那边就又传出声音:“是不是遇到事情了?”
我愣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
他……怎么知道是我的?根据什么?难道是我呼吸的空气?
“要不要我过去一趟?”他又问。
脆弱一下子暴露出来,眼泪决堤而出,我捂着自己的嘴努力掩盖哭声。
他的温柔那么熟悉,却隔了千山万水。时过境迁,从前的求生式依赖和对之前那种绝情的愧疚奔涌而上,让我一时难以自己。
他察觉到我哭了,呼吸顿时变得慌张。
“何……”传来远处的声音,模拟模糊听不太清。
“嘘——”
何维之像是有什么事,让身边的人安静后,总算又要开口……
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慌乱中挂掉了电话。
“嘟——嘟——嘟——”
温暖的声音变成了冰冷的回应。
关机,我慌慌张张逃回学院。
他并不知道我在哪儿去,应该还以为我在那边学校。
我其实害怕极了,就怕他回来找我,我确保自己无法面对。庆幸的是我现在和他隔着一万五千公里,就算他有心,也找不到我。
跑回学院,才猛地发现大门口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