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如此多的人前赴后继的追求的,想必,必然很美好吧。
他微微摇了摇头,思绪回归现实,看着易平的虚影,缓缓开口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为何一直执着变强了吧。”
易平闻言微微一怔,这个问题,隐山问过他,观岁也问过他,但是他都没有说出答案。
如今,他的变强之路,已经终结了,再次面对这个问题时,他依旧陷入了沉默。
就在许然以为他依旧不愿回答时,过了好一会儿,易平突然笑道:
“其实倒没有特别的原因,我之所以一直不愿说,是怕被人笑话。”
许然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催促,而是等待着他的解释。
易平低着头,情绪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些追忆的开口道:
“前辈您看过我的卷宗么?”
许然点了点头,“看过。”
易平并不意外,接着说道:“我父母,兄长,还有姐姐,都是因为突破失败而陨落的。”
“我父母离世时,我还很小,只有七岁,又过去一年,我哥哥也离世了,只有我姐姐带着我。”
“家人离开后,姐姐虽然很伤心,不过她却还是十分努力的修炼,我当时很好奇,就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修炼,因为在我看来,父母还有哥哥,都是因为修炼才离开的。”
“然后,姐姐摸着我的额头,笑着对我说,‘只要修炼的足够强,就有机会复活爹爹,母亲,还有哥哥了。’”
“修行界一直流传着,修炼到尽头之后,就能够从时空长河之中将死去的人复活的传说。”
“不过,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传说,修行界的历史上,从未有人做到过。”
“不过,我却始终记得姐姐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凉,月亮很圆,还有姐姐的笑容,温柔而坚定。”
“后来姐姐也因为突破失败而离开了,我也踏上了修行之路。”
“我知道,那个希望很渺茫,甚至说出来会被人取笑,但是……我想试试。”
“因为那是姐姐告诉我的,我相信那是真的,我想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都复活,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
“就像,小时候那般……”
易平说着,声音逐渐变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此时此刻,许然才发现,原来这个差点颠覆了整个修行界的情绪天魔,背后还掩藏着这样子的一面。
怪不得他一直不愿说出自己想要变强的原因。
在修行界许多人看来,复活亲人是不切实际的,因为从未有人做到过。
但那对于易平来说,却是一个孩童,在最灰暗最绝望的时候,所看到的一缕光,是支撑照亮他前行的希望,哪怕再虚妄,也要努力去抓住。
儿时的渴望,总是最强烈的,是能够伴随一生的。
“这并不可笑。”许然面色平静的开口。
“若是想要复活亲人的愿望也能被人笑话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未免也太令人绝望了。”
就连他,不也想着,未来有一天,能够复活叶山,小魔女,给他们证婚,还有王振业,郝大牛,叶星辰,郝苗苗,青璃……他们。
这些沿途遇到的每个人,他都想着将他们复活。
他比易平还要贪心。
易平怔怔的看着许然,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长叹了一声:
“但是,我却走错路了,不仅没能复活亲人,反而因此让许多人丧生。”
许然看了他一眼,语气肯定地回道:“这确实是你的错。”
易平目视着远方,“这就是求道之路的可怕啊,稍有一个不注意,便会迷失方向。”
他目视着许然,语气郑重的开口道:“我要感谢前辈您,若非是您及时阻止,我或许还要继续在错的路上走下去,那样子的我,就算变强了,就算真的走到了修行之路的尽头,也已经忘了初心,不会想着复活亲人了。”
“只是,我已经无法弥补了,我想让前辈将我的事情记录下来,作为反面,警醒世人,避免重走我的路。”
许然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回了句,“好。”
如今他的身上,还携带着许多年前,有关张震天,还有李道一他们的留影石,也记录了郝苗苗,青璃,陈明河,姜年他们的故事。
尤其李道一,当初他请教自己剑法时,败给自己时的画面,每一个角度,他都记录的十分详尽。
他打算,未来某一天,将这些整合起来,作为自己求道之路的见证。
易平释然一笑,而后对着他微微一礼,身影缓缓消散。
许然亲眼看着他消失,而后目光看向手中那精美绝伦的竹刀,默默地将它收好。
易平和他有着相同的愿望,看到他的结局,也让许然感受到了,一个人在求道之路上迷失了方向的可怕。
尤其是对于自己这个长生者而言,在岁月的侵蚀下,更加容易迷失方向,忘记初心。
记录他的故事,不仅是警醒世人,更重要的是,警醒自己。
有时候看到别人快速变强时,他也会冒出一些想法,羡慕,向往各种情绪交织。
现在看来,最好的路,还是慢慢前行的好……
*
*
*
无涯道君说过,各大宗门并不会因为易平的事,而怪罪到玄清宗身上。
不过,各大顶尖势力虽然不会怪罪到玄清宗,但是修行界的一些普通人,却不会这么快释然。
尤其是长清郡内的各大宗门,更是竭尽全力地趁机发难,指责玄清宗给长清郡带来巨大的伤害。
不过这一次,他们倒没有要求解散长清道盟,而是想让玄清宗交出各种权力。
长清道盟的好处,他们还是可以看得到的。
此时,玄清宗上下的气氛很是沉闷,或许弟子们也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对宗门的影响。
所以面对外面的指责,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反驳,只是默默地承受着骂名,然后默默地努力修行。
许然看着宗门上下那坚毅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他发现,每一次,宗门遭遇大难之后,宗门的弟子们,总是变得十分的刻苦。
他想到宗门古老的历史,或许正是这种每逢大难之后的坚韧,才能让宗门从古老的年代,传承至今。
每一次的沉默,都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的新生。
就如同这一次的易平事件,对于宗门而言,就是寒冬。
寒意过去,就是万物复苏的暖意。
许然看着忙碌的弟子们,看着他们沉默的身影,轻轻一笑,微微抬起脚步,一步踏出,一股奇特的情绪,自他体内弥漫向周边。
随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远,越来越多的弟子都感受到了这股情绪。
那是,刺骨的寒冷,伴随着的,是一股想要冲破寒意的坚韧。
当那股压抑的情绪,破冰而出时,便意味着新生。
许多弟子们感受着这股情绪,握着拳头,而后,又默默地开始了忙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