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跳墙道士”。
游小环就是个跳墙道士。
我知道,也许多年以后,我会不记得那个明亮的笑容,但我一定会记得曾经属于我们的那片天空。
——欧阳锋
从一九九零年开始,我认识游小环,到二零零三年分道扬镳,前前后后一共十三年。个中酸甜苦辣,爱恨情仇,非局外人可以了解。
只是,在我的记忆中,游小环一直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个。
很多年来,我始终认为是打流的生活改变了他,是我改变了他。
但是,最终,我却发现,让他变化的其实是他自己。
第一次见到游小环,是在我游戏室开张后的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我之所以如此清楚的记得这个时间,是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我斜对门九镇供销社的食堂里面就会响起厨子通知开饭的敲钟声。
那天,正是在“铛铛”的钟声中,我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发育异常健壮的十五六岁半大小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阳光从门外射到了房内,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光影,小伙子站在光影里面,颇为兴奋又带着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往分布左右的游戏机望了望,然后,有些羞涩的对我一笑:。
“老板?我想打电子游戏。”
“哦,进来进来。进来坐。”
那天,从来没有玩过电子游戏的游小环很快就深深的沉浸在了《街霸》和《魂斗罗》带给他的乐趣之中。
而我,也记住了这个小孩脸上明亮阳光,讨人喜欢的笑容。
很快,小孩就变成了我们的常客。
几乎每天,放学的时候,他都会过来玩几盘。
他和大多数同年龄的小孩有些不同。
他的手臂上带着代表学校大队干部的三条杠标志。
他很少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又打又闹,叫声连天,每次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玩。
他也好像更加有钱,别的小孩通常都是买一两个币,可他每次过来,都是五毛一块的买。别的小孩玩久了,家里大人找过来,不是打就是骂。可他的父母过来时,都是含笑看着他,轻言细语地催促,耐耐心心的等待。
时间久了,我们熟识起来。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游小环,也知道了父母对他视若珍宝般疼爱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一个差点夭折的跳墙道士。
故事的开始,发生于游小环已经在我这里玩了半个多月左右的某一天。
当时,我的游戏机生意被孩子们一传十,十传百,在学生群体当中已经发展了起来,每天过来玩的新面孔也越来越多。
我与癫子一起站在门口抽烟,雷震子在里面招呼生意。
远远看见游小环走了过来。
游小环好像很喜欢白色,因为他经常会换上不同款式却又大同小异的白色衬衫,用一根牛皮带整整齐齐地扎在深蓝色校裤里头。
正是因为这样,我有时会发现,在游小环的衬衫上,偶尔会出现一些灰糊糊的污迹,很像是一只只被揩抹过的脚板印子。
而且,每当出现这些污迹的时候,游小环都显得心情很不好,越发地沉默寡言,就算主动找他说话,他也只会盯着屏幕看都不看人一眼,鼻孔里面“嗯嗯”两声。
第一个预兆发生的那天,他穿的也是一件白色衬衫,走近之后,我发现,今天衬衫上除了污迹特别多之外,居然还掉了两颗扣子。
我问他:
“游小环,干嘛去了啊?身上这么脏?”
游小环爱理不理的瞟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就走进了游戏室内。
“这些小屁股,读书读得一点礼貌都没有了。”
自嘲一声,也没多想,我和癫子继续聊了起来。
大约一两分钟之后,路过门前的学生群里面,又有四个人对着我们这里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