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我也没有,只有两根没人去抽的香烟依旧在默默燃烧,袅袅青烟弥漫在了我们之间。
转眼之间,洪武清醒过来,脸上却再也没有了谈话即始的那种刻薄的挖苦揶揄之色,双眼精芒闪烁,以一种非常低沉严肃的口吻说道:
“无利不起早,你说了半天帮我,那你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我也要你送我一样东西!”
“你讲。”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借着这个时间,脑海中飞速地盘旋着应该做出的各种措辞。最后,我说出了最为简洁明了的一种:
“你!”
房子里面又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时间比上次要短上许多。
洪武站了起来,打开窗子,吸尽了最后一口烟之后,手指一弹,把烟蒂远远弹入了窗外的江边。然后,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笑了起来,边笑边说:
“哈哈哈哈哈,义色。你这个算盘打得还真不是一般精啊。你开始说,我会找你报仇。不错!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而且给你说句老实话,等我手里的事一消停,我得闲了,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你查过我,你晓得我和边海洋的事,所以你就找上门来要和我合作。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想找你报仇的话,我也不是蠢货,我就查不得你?”
说到这里,他停下说话,转过身来看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也许有些不对了。
“你帮我办边海洋,然后我们就是铁聚,一起铁着搞!哈哈哈哈,你要我铁你搞什么呢?都是出来玩的,未必你觉得我义气,仰慕我啊?你而今帮我打溪镇,早晚有一天我就要帮你打九镇!归根到底,也就是这一个目的,对不对?”
“义色,我只有一个边海洋。你们九镇的事,我就不讲背后头的那两个大脚板哒,单是你们本地方上的唐五、胡家兄弟、猴哥、就连那个保长跛爷,哪一个又是真的好惹的?这是风起云涌群英会啊!就凭你一句话,我洪武就一腿撑进这个浑水里头,你当我是才出来玩的小麻皮啊?要是你,你干不干?”
洪武不愧是洪武,他每一个分析都说到了点子上,都指出了我事先最怕他察觉的关键点。但在这个份上了,无论如何,我也只能继续试一试,看能不能说服了。
于是,等洪武关上窗,再次坐下之后,我开口说道:
“你刚出来跑社会的时候也是一路拼出来的。就连边海洋,当年也是一个跟在屁股后头的小麻皮,和你比不得吧,而今呢?武哥,哪个大哥是铁打金刚,一刀捅不死,一脚踢不倒的?你告诉我,嗯?”
“哈哈,义色,别个我不晓得,八四年唐春雷就和我一路玩,你莫看你跟了他几年,这个人我比你了解得多。他这几年家大业大,顾虑多哒,做事也平稳哒。不过,不是我看你不来,真要有事惹毛他哒,他横办竖办怎么办都要办死你,你挣都没得挣头。你要九镇的话,你又跳得过他?你也告诉我看看,嗯?”
话到这里,我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借用那句烂俗的广告语,我真的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继续试探道:
“嗯,而今我一个人确实打不过,不过,等你摆平溪镇之后,再加上武哥你的话,就不见得了。”
人都是爱听奉承话的,洪武也是人,我本以为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至少洪武的话语会说的转圜委婉一些。
他的回答却出乎了我的意料,他说:
“你自己一身的虱子抓不完,还担心我的牛皮癣发痒。就算我可以摆平溪镇,那时候,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和我谈的,就不见得是义色你哒。你还是搞定你个人的事再说吧,谈了一晚上,也莫再浪费时间哒。”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牙一咬,我说:
“那就是说,没得谈咯?”
洪武没有回答,看着我,目光游离。
我再次掏出枪,握在手上,指了指对面的癫子牯牛二人,又晃了晃自己的手掌:
“火铳、杀猪刀、短把。洪武你也是老江湖,这三样家伙是什么场合才会用的你比我更清白。今天我都带来哒。今天既然进了这道门,我们当不成兄弟,就是仇人。你确实讲的没得错,而今在九镇我已经差不多被逼的没得活路走哒。这个时候,你觉得我带这三样东西来,会不会还留一个仇人,逼得我自己天天晚上当马?啊?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个人丢的。洪武,面子我已经给足你哒,莫逼人上梁山,有些事情真的一做出来,后悔也就迟哒!”
听我说完之后,洪武脖子动都没有动一下,还是那样招牌式的眼珠斜瞟,阴森森地看着我说:
“哈哈,义色,你莫吓我。老子不是吓大的。坐上这把板凳,老子就没想过今天还站得起来。你也莫神,今天不管老子死也好活也好,出了一点点事,老子保证你一个月之内死无全尸!一个月足够我的弟兄查到你脑壳上哒。老子这个人一向不信邪!我洪武待人处事,保证让别个有好处拿,但绝对没得便宜占。当初,你逼老子下跪,开始又把老子吓瘫在地上。而今你就凭你一句话,还想和我铁起。哈哈哈,你人多枪多,今天晚上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老子再被你吓到就不是爹生娘养!要谈,给老子先矮起磕个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