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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熊市长没有表露出半点警戒、防备的举动。甚至,我还看见他在四周无人时,做出了一种只有小孩才会做的手舞足蹈的动作,我想,他一定很高兴。
之后,他拐进了另外一个属于食品公司的院子,再也没有出来。
这是他自己家。
回到宾馆时,已经快午夜十二点,小将军早就等在了那里,和牯牛一起呆在癫子的房间闲谈。
见到小将军之后,我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明天早上七点之前,你把所有东西给我拿过来。”
那一天,我已经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摆平熊市长了。
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因为熊市长太强。
身边那些平辈论交的场面人和身后那些彪悍忠诚的小弟充分证明,在这个市,熊市长已经强到拥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一个整天呆在自家门口的人是不会有太多戒备的。
所以,我就能办他。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世间万物,如是而已。
破旧的车厢里面充斥着浓烈的柴油味道,窗外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吹了进来。我揉搓着有些发僵的手掌,看向窗外的作家协会大院。
今天气温又下降了,空中时不时的会飘下一两片分不清是雪还是冰粒还是冻雨的物体,钻进脖子里,冷得人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街上的行人比昨天更少,公路两旁都是黑乎乎一片,只有偶尔一两间民居的窗口上投射出的那些温暖的橘黄色光芒提醒着,我身处一个城市的怀抱,而不是化外荒野。
熊市长进去半个多小时了,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早些准备总是要好的,看了雷震子一眼之后,一拉门拴,我走下了车。
“嘭嘭”两声关门声响起,牯牛和癫子一左一右站在了我的身旁。
“走吧。”
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手臂接触到了怀里的那把杀猪刀,心里微微有些发紧。回头招呼了两人一声,我率先走向了路边。
身后,发动机发出了一下低沉的呻吟,车子顺着路边开动,打了个倒,擦着我们身边远去。
以文化局的大门口为中心,癫子和牯牛两人走向了左边,而我一个人走往了相反的方向。
我站在离文化局大门二十米远处的一块草坪后面,附近十米左右的范围内都没有建筑,草坪中心,一簇城市美化用的植物刚好挡着了前方街道上过往车辆带来的光芒,站在这里,我隐身于黑暗之中,看得清外头,外头却看不到我。
食指和拇指反夹着烟蒂,将烟火的光芒掩盖在手掌当中,我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雾从口中吐出,飘荡在冬夜,带着一种模糊地淡淡橘黄色,迷离而妖异的美丽。
我想起很久之前,在那些还只有快乐的日子里面,曾经听老梁说过的一个故事:
在山的另外一边,有这么一家人,家里非常贫穷,某一天父亲出门捡了两条咸鱼,回家后舍不得吃,悬挂在饭桌上方的房梁之上。从那一天开始,父亲便吩咐母亲做饭时不再做任何的菜,全家人吃饭时,想要吃菜了,就抬头看一眼咸鱼。刚开始的时候,由于咸鱼的诱惑,全家人吃得津津有味,慢慢时间长了,大人还能支持着勉强下咽,几岁的儿子却怎么都吃不下了,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咸鱼。父亲顿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大骂说:小畜生,你也不怕咸死!
那一年,刚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我只是和其他的小孩一样,看着老梁略带期待的眼神,迎合着他,张着嘴一起傻笑。
但是,在这一刻,当这个故事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脑海中时。我突然发现,当初的我错了,也许老梁期待的并不是我们的傻笑。
也许,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这么一条咸鱼,正是因为这条看得到得不到的咸鱼的诱惑,我们才开始争夺名、利、权、贵,才开始有了胸怀天下与不甘平凡。
更也许,导致熊市长今晚这一劫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我和将军,而是他的那一条咸鱼。
我们每个人都被这条咸鱼勾引着向前走,无论前方的路是如何艰难。
没有人考虑过是否值得,更没有人想过假如真的得到了这条咸鱼的那天,吃得时候,我们会不会真的被它咸死?
我们只是这样贪婪而可耻地往前走着,就像我的今天。
我不知道熊市长是否已经吃到了这条咸鱼,我不知道摆平他之后,我和将军会不会得到我们的那条咸鱼,我更不知道淡泊潦倒的老梁是不是早就已经看破红尘,明白了为了一条咸鱼不值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