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的剧痛将大卫的意识从黑暗的边缘扯了回来。
“大卫!大卫!你这混蛋赶紧给我醒醒!”
那团绿色的幻影逐渐变得清晰,呈现出一个绿发双马尾形象的赛博萝莉。
“丽……贝卡?”大卫发出呢喃,“你怎么在这儿?”
伴随着大卫逐渐恢复意识,周围环境散发出来的嘈杂也在同一时间闯进了他的大脑。
枪械的轰鸣震颤了天花板,持枪武装分子的叫骂大喊就像枪声构成的句子里的标点符号。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发疯?”丽贝卡粉绿色的赛博美瞳消失在眼眶里,只留下霓虹绿的眼白,“你这小子的爱好还真是有点变态。”
大卫注意到丽贝卡正看向他的右手,于是他也疑惑地举起了自己的胳膊——本应被称为手掌的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嵌在手臂里的个人链接接口暴露在外,高分子塑料在火焰中蜷曲发黑,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丽贝卡口中的“变态行为”应该指的是他手上捏着东西,一个面目全非的脑袋。大卫的中指和无名指正扣在脑袋的眼眶里,大拇指则扣进了口腔,就好像这不是个还冒着热气的死人脑袋,而是一个准备一口气击倒十个木瓶的保龄球。
大卫知道这个脑袋属于谁,红杉精神病院里的黑心医生,同时也是负责摘取他母亲器官和义体的清道夫。
大卫试着把手从脑袋里抽出来,然而只得到了两根完好的指头。扣在黑心医生门牙后的大拇指已经被咬断了,仅剩一点肌肉和软骨滑膜将它与大卫的手掌连接,但大卫试图摆脱死人头的一番尝试,让这最后一点链接也断掉了。
“现在你可以告别软弱无力的原生手臂,和我一样装上赛博义手了,要是你买点高级货,内置的技能芯片甚至可以帮你完成瞄准开枪的动作……”
飞弹呼啸而过的动静打断了丽贝卡的安慰,爆炸掀起的气浪则解开了她的双马尾,葱绿色的发丝漫天飞舞,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烧焦气味。但不知为何,大卫就是觉得安心。
“曼恩!你个狗屎大笨蛋!看着点人啊!”丽贝卡冲大卫背后尖叫道。
身材高大的突破手曼恩扛着一位身穿病号服的女人出现在了战场上,高声说道:“醒了吗?大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发疯?”
“应该是在医院的电脑上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琦薇捂着腹部从另外一个房间里探出头,掏出手枪和疯人院的保安对射了几下。
“我妈妈……”大卫深吸了一口战场上焦臭的空气,觉得自己应该向同伴解释一下,“她死在这里……被那些医生用来试验药物的副作用,然后摘除了义体和器官……她本来……不用死的……”
“格洛丽亚吗?嘁!狗屎夜之城!”曼恩往旁边吐了一口口水,“任务目标已经在这了,撤退。琦薇,还能走吗?丽贝卡,大卫就交给你了。朵里欧和皮拉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撤出去!”
“影片怎么办?”大卫忽然想起了头上的音频录像增强设备,“这是露西的委托吧?”
“这种时候还想着委托吗?你小子说不定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料。”曼恩举起粗壮的胳膊,一枚微型导弹激射而出,将疯人院的墙壁炸出了一个大洞,“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不可抗力也是常有的事,谁也没法提前料到你母亲是被这家疯人院害死的。先撤出去再考虑其他的事吧!”
当几名赛博朋克坐上车子逃之夭夭后,疯人院的保安并没有驱车追赶,和一般的亡命徒不同,这些守着产业的家伙犯不着为了追击几个雇佣兵把名搭上。
夜之城这么大,到处都有清道夫成组织地活动,就算六街帮和清道夫的勾当吹了,他们也能在城里找到另外的活法,没必要现在就把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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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再使用斯安威斯坦了,大卫。”朵里欧靠在诊所的墙壁上,在听完了琦薇、丽贝卡等人讲述的事情经过后,她如此说道。
“为什么?”大卫正躺在手术椅上接受治疗,他身上的伤口不少,许多都有危及生命的可能,其中最严重的就要数他的那一双胳膊,“我可以打免疫抑制剂!”
“这和免疫抑制剂无关。赛博精神病,你不知道吗?”朵里欧严厉拒绝了大卫的请求,“过载的义体会烧掉你的神经接口,从而引发赛博精神病,把自己当成一台杀戮机器,而不是人类。”
“我确实是失控了,但这是有原因的……没人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我母亲……不是因为车祸或者帮派火并而死,而是被那家疯人院摘掉了全身的……”大卫的陈述和辩白被打断了。
“行了。”朵里欧垂下头,金发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的脸颊,“我已经从贝卡那听说了,你没必要让我再听一遍……”
诊所的仓库被打开,先前去取医疗耗材的义体医生走了进来,吹着口哨把手里的箱子放下,一看到诊所里紧张的氛围就开口笑道:“鸟妈妈的小鸡攻略时间?需要我出去给你们腾点空间吗?”
“去你妈的,罗恩。”朵里欧骂了义体医生一句。
“好吧,好吧,你是今天第七个问候我妈的人了,如果你不抓点紧,可能还得排队呢。”义体医生罗恩扯过一把带着滑轮的小圆凳,顺手拆下了自己的义体胳膊,从另一个精致的海绵箱里取出他做手术的技术胳膊。
这支在无影灯下呈现冰冷金属反光的技术型义体手臂有六根手指头,每根手指都连接着最顶尖的实时反馈回路,可以执行分离脑干神经束,将电极与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结合之类的精密手术。
“这位小哥想好要装个什么样的胳膊了吗?只要换上了全镀铬的赛博义体,就算你准备用空手接住大卡车,也用不着再来找我,或者城里任何一个义体医生了。”罗恩将一只单片眼镜戴上,又给自己的肉手注射了稳定剂,执行精密手术最忌讳手抖,虽然那只六个指头的技术义肢就能包办一切,但罗恩还是给自己的辅助手上了药物。
“真的?”大卫对义体医生的玩笑话表示怀疑。
“当然是假的。”朵里欧没好气地说,“如果你真的蠢到空手去接一辆货车,肯定会被碾成一坨肉泥。就算是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也救不了你的命,等着REO肉车的战场清洁工吧。他们最多会把你的肉从地上铲下来,连卡在地面缝隙里的骨头渣都不会管!”
诊所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朵里欧紧接着道歉:“抱歉,大卫……我只是……”
“没什么,我也差不多习惯边缘行者的口无遮拦了。”大卫笑了笑。
朵里欧之所以道歉,就是因为看到了大卫挂在墙上的外套。那件外套曾经的主人格洛丽亚·马丁内斯,就隶属于REO肉车公司,这是一家在夜之城抢占低端应急治疗业务的公司。和拥有浮空车的创伤小组不同,REO肉车的急救载具就那么赤裸裸地被他们写在了公司的名牌上。
他们管自己的救护车叫肉车,因为所有上了救护车的伤员至少有一半都没能成功活着抵达医院,除了那些在半途因失血过多和伤势加重死去的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被不法的医疗人员卖给了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