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是一次小小的死亡。
露西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读到这句话的，也许是无时无刻在推送广告的电视屏幕，或者是某个摇滚明星的演唱会宣传海报，甚至也有可能是黑墙后方深网中某条无用的数据乱流。
露西必须承认，这句话说得不错。
恋爱的感觉确实像是一次小小的死亡，那是一万只蚂蚁爬过皮肤的瘙痒，是一股小小电流在细胞深处炸开的酥麻……某些时刻，她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死亡，然后又在余韵中重生。
即便站在花洒下方，让温热的水流过肌肤，也无法掩盖不久前某人留下的绝妙触感。
只不过，所有这一切都仍然无法让她满足，它们充其量只能算是那种令灵魂颤栗的快感的下位替代。
在那个梦里，露西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千万次撕碎，又被千万次粘合，被千万次充满，又被千万次抽干，被千万次拥抱，又被千万次抛弃。
她几乎没办法停止回想，与之相比，夜之城的一切都显得令人作呕，假得像是一团正不断燃烧着释放黑烟的廉价塑料花。
露西喘了一口气，关掉了水龙头。
楼下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阿里夫·伊克巴尔，世界新闻社（即众所周知的WNS新闻）的当家主播。
夜之城的主流媒体呈现二分天下的局面，一个是WNS新闻，另一个就是新闻54台。
WNS新闻由荒坂支持，上面播出的新闻消息全都不加掩饰地倾向于荒坂集团，譬如那个名言是“你的生意我关心”的财经主播，会在任何时刻建议观众买进荒坂的股票，抛售军用科技的。
如果荒坂的股票大涨，他会要人们加仓，如果荒坂的股票大跌，他则会呼吁人们抄底。
原本露西以为如此直白的话术不会有人上当，后来她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夜之城的平均教育水平。
扯过一条带着少女体香的毛巾擦了擦脸，露西光着身子从二楼下来，阿里夫·伊克巴尔依旧操着他那一口播音腔播报着夜之城的新闻。
好像是好几个独立的事件，东环路发生了连环车祸，小溪环路则出现了废弃大楼失火，有二十二个无家可归的倒霉流浪汉被大火烧死，其中甚至还包括好几名流浪儿童。
WNS新闻采用了一张皮肉焦黑的受害者照片作为新闻素材，阿里夫·伊克巴尔则暗戳戳地指责荒坂的老对头军用科技应该为此负责，因为根据事件目击者宣称，当晚在事发路段见到了军用科技警车的警灯，还有他们的翼手龙侦查无人机。
由于公司豁免权的存在，当夜之城发生刑事案件且牵扯到相关巨型企业的时候，该企业有权出动私人武装来全权接管相关案件，并要求NCPD协助调查，或者完全将NCPD排除在外。这主要取决于这些损害公司利益和隐私的案件有多棘手。
“又是针对军用科技的……”露西听到坐在电视机前的卡珊德拉低声自言自语。
“你觉得这回是荒坂做的？”露西问道。
“说不好……如果真是荒坂干的，那WNS新闻肯定不会这样旁敲侧击，要么大张旗鼓地宣布荒坂又获得了一次胜利，要么完全避而不谈，以防引起军用科技对他们接下来行动的警惕。”卡珊德拉摇了摇头，翠绿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对了。你之前要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就是那个在我们公寓两条街之外发生的抢劫案，据说军用科技的运输车队丢失了一个重要容器。至于为什么是据说，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损坏的道路被修复了，附近几个路口的监控数据也全部都被军用科技的人取走，原始数据被删除，几乎所有痕迹都被清理了。”露西的双手扶上了卡珊德拉的肩膀，仔细揉捏起来，“这很蹊跷，非常蹊跷。”
“你说……几乎？”卡珊德拉按住了露西的双手，仰头看向女黑客，“你找到什么东西了？”
露西勾了勾嘴角：“这可都要归功于你的【奥术编程语言】。”
“你能施法了？”卡珊德拉的眼睛折射出震惊的目光。
“当然不能，我只是设法模拟了这种编程语言，完成度可能不足50%，但依旧发挥了不少用处。我设法恢复了监控路段的数据，都是乱码和噪点，不过依旧找到了有用的情报。”露西低下头与卡珊德拉相碰，她那染成霓虹色的白发与卡珊德拉灿烂的金发缠在一起，“好吧，其实是个熟人。”
“熟人？”卡珊德拉有些疑惑。
“圣多明戈的六指医生，罗恩。”
————
罗恩感觉大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瘙痒，那是前天夜里因为“金手指”搞出来的伤口。
这又能怎么办呢？或许他在当个义体医生这方面很有天赋，但他真的不是一个有天赋的边缘行者。他不该让枪械保持上膛且打开保险的状态，也不该把他那根多余的手指放在扳机上。
车辆只是在夜之城那该死的道路上颠簸了一下，他的大腿上就多了一个血洞，要不是他那不靠谱的队友还算靠谱，他是绝对不可能撑到用自家诊所里的手术台给自己缝合动脉伤口的。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吧。
穷困潦倒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义体医生收获了一个公司高管女友。
米莱娜，军用科技的谈判专家，一个月的工资就足够把罗恩连带他的诊所买下来三遍。
老实说罗恩完全不明白为何像米莱娜这样的人会加入他们这个蹩脚的浪客小队。
她住着高级公寓，约会的食物是空运到夜之城的顶级牛肉，餐后水果也是带着露水的真正葡萄，而不是什么合成垃圾。
那张柔软的大床是真丝的，划过皮肤的触感简直一绝，更重要的是，米莱娜的床上功夫简直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