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一个念头在苏灵儿脑海中成型。
大师兄找到了金光寺的老巢!
金光寺作为正道的中流砥柱,云州境的前三派之一,底蕴深厚,必定藏污纳垢。
大师兄这是要带她去清算旧账!要为安和城受惊的百姓,为那些惨死在修仙者手上的无辜者讨回公道吗?!
大师兄虽然身处魔宗,行事乖张,但他的心底,始终燃烧着一团整顿修仙界乱象的烈火!他这是要要以魔攻魔,用最极端的手段,撕破这虚伪的世道!
苏灵儿的呼吸急促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她不怕战斗,不怕流血,只要能跟随大师兄,哪怕是面对云州境排名前三的正道大宗,她也敢挥出拳头。
“大师兄,您可是找到了金光寺的所在?”苏灵儿的声音微微发颤。
林清风点了点头。
“就在云洲境南部,紫竹林以西,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确切坐标。”
苏灵儿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灵儿愿做先锋!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替大师兄撕开金光寺的山门!”
她脑海中甚至已经勾勒出金光寺内其实尸山血海,其中无数被囚禁的无辜者重获新生的画面。
然而,林清风却摆了摆手。
“不。我们不打过去。”
苏灵儿愣住了。
不打?那叫她来做什么?
林清风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决定了,派小师妹你去金光寺,卧底!!!”
“卧……底?”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苏灵儿的胸口。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苏灵儿呆呆低着头,大脑一片空白。
卧底。
多么熟悉的字眼。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撕裂,那些过去的回忆,瞬间将她淹没。
清虚观。
她跪在掌门师尊的蒲团前,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师尊面容慈祥。
“你拜入我山门时间也不短了,可知盘踞在东边三百里外的那个归曦宗?”
“我怀疑,他们极有可能是某个上古失落的邪修道统的传承,重现于人间。”
“他们的功法、他们的目的、他们的一切,全都成谜。这可是悬在我们正道玄门头顶的一把刀啊。”
“苏灵儿,你天赋、根骨皆是下下之选,甚至是金木水土四系伪灵根。”
“拜入我山门,苦修已有三年,至今也只是炼气三层,凝结出的本源尘埃,更是最劣等的‘尘印’。此生怕是筑基无望了。”
“但现在,你有一个机会。”
“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掌门继续说道,“潜入归曦宗,成为他们的弟子。”
那时候的她,多么天真。
她以为自己肩负着拯救苍生的神圣使命,她以为师尊是真的看重她,以为师尊可以兑现那些承诺让她成功筑基。
她强忍着恐惧,踏入了这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结果呢?
她与王协地还有其他几人成了需要被灭口的弃子。
自打她接下了这个任务,师尊就没有想要留给她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不管最后成功与否,她的结局只有被灭口这一条路。
如果不是遇到了大师兄,她早就变成了一具枯骨。
她以为,大师兄虽然行事荒诞,但至少是护着她的,让她安和城城主的身份,给了她宗门引路人的权力,甚至将她捧为归曦宗圣女,虽然只是名头上的,甚至为了救她无数回。
她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工具。
可是现在。
卧底。
这两个字从大师兄嘴里吐出来,比当初清虚观师尊的话更让她感到绝望。
原来,兜兜转转,她依然只是个工具,依旧只是个弃子。
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洞府地砖,视线逐渐模糊,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选为试剑大会在即,自己依旧被大师兄选为弃子。
或许,大师兄有了新的选择?
也是,修仙界本就如此,自己终究只是个伪灵根的废柴,作为伪灵根能够爬上结丹已然是绝无仅有了。
但修仙界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大师兄如果有了更好选择,自己可能确实不会怎么重要的。
但她这条命是大师兄救的,还给他,也是理所应当,一直以来似乎并没有帮上大师兄多少,现在大师兄需要用这条命去探金光寺的虚实,她交出去,没有任何怨言。
只是……心好痛。
那种被抛弃的孤独感,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掌控命运的无力感,一直啃噬着她的心脏。
“灵儿……遵命。”
苏灵儿声音沙哑。
“什么时候出发?需要灵儿……做什么准备?”
她已经认命了。
洞府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清风站在台阶上,看着苏灵儿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啊呸,少女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小丫头片子又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让她去卧底,这是带她去发财啊!金光寺那地方,墙皮都是金子做的,想必灵石平时也贪墨的不少,去了就是进货,她怎么一副如丧考妣,马上就要被拉去凌迟处死的样子?
“你在那干什么?”林清风有些不耐。
苏灵儿身体一僵,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赶紧起来去打扮一下啊!你打算就穿这身去当和尚?你这身红漆漆的衣服,估计光走到金光寺山门,就把当场当地富婆给来一波炸骗营销了!快随我一同出家去卧底?!”
苏灵儿愣住了。
打扮?当和尚?一同出家?
她茫然地抬起头,视线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台阶上的林清风。
下一秒,苏灵儿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呆立当场。
台阶上,那个平时总是穿着一袭玄衣的大师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的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的僧人。
手里还捏着一个紫金钵盂,另一只手拿着个木鱼槌。
苏灵儿张开嘴,下巴微垂,发不出半点声音。
嗯?!
她的脑子宕机了。
大师兄……换了僧袍?还拿了钵盂和木鱼?
不是让自己去卧底吗?大师兄这是搞什么?!
“看什么看?”林清风掂了掂手里的紫金钵盂,用木鱼敲了一下,“你赶紧的,去换一身僧服,还是我给你整一份?又或者是咱们到时去金光寺抢两件穿?”
苏灵儿咽了一口唾沫:“大师兄,您……您也要去?”
大师兄也要一同亲自过去卧底?
不是,这合理吗?!这对吗?!一般派卧底是这么派的吗?
谁家卧底是老大亲自带队去的?!
你见过哪家牢大或首席,为了探听别家虚实,亲自去卧底的?!自家宗门传承还要不要了?这损失,宗门真的担待的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