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的第四码头,午夜反而是其一天最忙的时候。
从维多利亚白天出发的大船,会在第二十五天午夜到达这里。
因此数以百计的装卸工们,都在码头上挥洒着汗水。搬运着各种物资,在船上和卡车之间来回。
吆喝声,喊叫声,各种骂街的声音是这块地方的主旋律。抱怨老板发钱不够的,老板催促喝骂力巴们干活的,聚众赌钱吆喝点数的,和工友们一边吃饭一边吹牛逼的,下工了三五成群回宿舍睡觉的。嘈杂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布满了诺大的码头。
孙四今天刚下工卸完了船,活动着酸痛的膀子往旁边亮着灯光的茶棚里走去。
虽然丰蹄族大多身体强壮,可是每天的搬货卸货也是很累的。休息一会喝个凉茶,是不错的的休息。
码头上的凉茶是免费供应的,和龙门潮湿的气候有关,船老板们为了防止卸船的船工和力巴们昏过去摔碎了自己的货物,就专门在一个阴凉的地方支了一个棚子,用一口水缸装了一缸甘草黄连等等便宜药材熬出来的凉茶。力巴们休工了都可以过来喝,也算是苦闷的生活中的一分慰籍。
孙四拿起旁边一只公用的玻璃罐头瓶,灌了一大瓶子凉茶咕噜咕噜喝下去一半。满足的打了个嗝。伸手扇了扇风,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一旁看茶棚的鲁珀族老头正拿着扇子在扇风。一看孙四过来了,赶紧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说
“我说老四,你们那是不是来了一个萨卡兹族的傻大个啊。”
老头神神秘秘的冲着正在喝茶的孙四问道。
“萨卡兹族的多了,整个码头三千多人里一二百萨卡兹呢,你问谁啊。”
下了工,孙四也乐得和老头吹吹牛逼逗逗乐子。反正也不要钱。
老头摇了摇头,小声说
“就是那个傻了吧唧不吃饭,光干活的那个。我听别人说,他一个人拿你们一船人的工钱,是不是真的。”
孙四本来美滋滋的表情突然阴了下来,叹了口气,语气愤愤的说:
“那个憨批,早晚有一天累死他!就知道干活,脑子里不知道装的都是啥玩意。”
一想到这他就生气。本来自己在马兰手底下卸船装船的,平时的工作还是挺轻松的。都是日结的工资,只要自己干的还算过得去,老板顶多骂自己几句。一个月好歹也有个一千多两千多龙门币的收入。
可是一周前,不知道是谁介绍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萨卡兹族的傻大个来扛包,那傻子居然能一天到晚十八个小时高强度工作还不休息,连个大气都不喘。
每天晚上十二点从马老板那里领了钱就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回码头干活,二百吨的货船他一个人一天能卸三船。马老板高兴的把他的工资从日结变成了计件,卸一船货就给一千块钱,本来二十个人卸一船,现在他一个人就能卸一船,每天光卸船收入他每天就能挣3000多龙门币还有富裕。
3000多龙门币啊!天天吃猪脚饭都够了啊,还能加个猪蹄那种!
吃完了还能去小黑棚里小赌两把,找几个小妹儿困几觉。
自己一个月最累的时候也挣不了这么多呀!
可是那个憨批一天到晚除了干活就是坐在码头上发呆,也不吃饭也不喝水,也不赌钱也不困觉,一到晚上就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肌肉长进了脑子里。
甚至今天马老板看他卸完了两船货以后直接就给他放假让他下班了!
还给了他一筐海鲜!
看的他和一众工友各种恰柠檬,早晚累死你!
想到这,孙四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凉茶,真酸!
……
“阿嚏…”
此时,正在活动板房里和暗索煮火锅的墨菲特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大个儿,没事吧?”
正夹着一块鱼肉的暗索心里一跳,把鱼肉放进自己的碗里之后关心的问。
大个子不会是感冒了吧,这可是自己的摇钱树啊!
和墨菲特一起生活了半个月,小丫头片子似乎开始学会了关心这个傻大个。
傻大个好像会很多东西,但是自己却貌似什么都不知道。
一开始去码头上工的第一天和第二天还好,傻大个表现的没啥意外的,从码头附近买回了点鱼干和小点心给自己吃。
第三天开始,傻大个抱回来一口袋水泥…
暗索没觉得奇怪,自己有些时候也会捡一些砖头瓦块回来,垒起来挡挡夜风啥的。
但是第四天,傻大个背回来一箱子白灰…
第五天,傻大个用绳子拖回来一板车彩钢板…
第六天,傻大个抱回来一桶各种电钻风炮的工具…
第七天,傻大个拎回来一麻袋的螺钉和膨胀螺栓…
小丫头片子一开始还没注意,只觉得是傻大个犯病了,可是随着傻大个拿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画风也越来越硬核,她实在忍不住,问墨菲特要干嘛。
然后傻大个一边用木炭在地上的旁边画着不知道是啥的东西,一边头都不回的跟自己说:
“没啥,盖个房子住一下。”
鬼知道当时暗索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傻大个拿回来的东西都是些便宜的杂料,而且听他说都是马老板给他的。暗索也就懒得管他了。
反正每天的龙门币一分不少的全都交给自己了。攒到现在足足三万多龙门币吖!
看在钱的面子上,小丫头也就任由他在那瞎鼓捣。
反正鼓捣不出来他就会放弃的。
暗索小丫头还美滋滋的想。
然后今天晚上,墨菲特把自己从废楼里叫醒带了出来。
本来睡得正香的小丫头片子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狠狠骂他一顿。
然后她就傻了。
在废楼旁边,一座三米多高,三十多平米的的彩钢房正搭在路边。跟附近的废楼们格格不入,看起来就像是日本小姐姐和美国大叔叔合拍的人机工效学工程示范片一样。
彩钢房前不远处还用水泥砌成了一个池子,池子里种了两排葱和白菜。也不知道傻大个从哪个破房子上掏了个防盗门,换了个门锁装上了。门口挂着两个人工源石灯,灯底下正摆着个源气灶,灶上正支着一口大锅,里面浓郁的排骨汤在锅里沸腾着。
闻着淡淡的香气,暗索当时心头一热,一种莫名的感觉从身体里似乎正在复苏。
那是名为对家的渴望。
小丫头从出生开始就被父母抛弃,在龙门这个复杂的地方摸爬滚打的长大。尝遍了人情冷暖,唯一的温暖就是偷到点钱在吃盒饭的时候老板多给的一勺酱汁。虽然暗索从小就没厌恶过自己的父母,可是打心底里,这个刚十四岁的小丫头还是想要个家的,想要有个关心自己,温暖自己的人。
但是龙门作为泰拉世界最稳定的感染者居住地,寸土寸金。一个小贼怎么可能会有人关心。再加上自己还是个感染者,人见人憎,恨不得自己被车撞死,被荒郊的源石虫毒死。
不过也多亏了自己是源石病患者。
在几年前魏彦吾没有执掌大权的时候,龙门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暴徒和盗贼。
多少次露宿街头的时候,衣不蔽体的小丫头一次又一次的被撕碎了遮挡身体的破布,劈开纤细无力的双腿。
但是每当这个时候,那些被兽欲冲昏了头的男人们打算温暖一下的时候,看到自己左腿上的源石结晶时,磅礴的第三肢体就如同泄了气的自行车胎一样,迅速衰弱下来。
然后抛弃自己,连滚带爬的逃离出去,就像是遇见了妖魔鬼怪一样。
一开始,小暗索还会惊慌失措,会像个正常姑娘一样哭喊乞求饶过自己。
后来,她就不再哭喊了。
慢慢的,她学会了嘲笑那些男人,嘲笑他们对于死亡的恐惧。
因为小不点,从来都不恐惧死亡。
她只是希望活着,活着去看看更好的世界。去吃好吃的东西,甚至和那些露天广告里的男女主角一样,找到自己的那一半,然后两个人胖成三个人。
但是渐渐地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学会了使用钩索以后,暗索能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比如广告中的男主角,因为吸食源晶颗粒被抓。
而女主角,则在各大高端企业中身着华贵的皮草,满身酒气画着浓妆的贴在脑满肠肥的老板身边,强颜欢笑。
童话,始终只属于小孩子。
所以暗索变了,她开始磨炼自己的偷窃手艺,开始变得只相信自己的钱。
开始...不再想要一个家。
她的愿望也从找到一个人来关心自己,变成了能找到一个给自己赚钱的工具人,赚到足够让自己混吃等死的钱。
她把那些曾经美好的愿望都埋没了。戴上了面具
但是今天,内心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心底已经被埋没的那个对于家的渴求,似乎已经发出了一根幼芽
仰头看看傻大个那没有一丝表情的冷峻面庞(石头脸实在是太难表达情感了)
小丫头心想:
有这个大个子在...也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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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个人把锅搬进屋里,席地而坐开始吃火锅。
墨菲特即使是在数据模式下也是可以吃东西的,不过不会排泄也没有什么实质的饱腹感,甚至没有味觉。非数据模式下倒是会有饱腹感和味觉,但是却会因为吃热的东西烫到。
真神奇,熔岩巨兽会被热水烫到。
不过后来墨菲特想了想,盲僧会被致盲,火男会被点燃,飞机会被击飞。
貌似自己会被烫到也没毛病吧。
嗯,没毛病。
今天墨菲特专门从附近炸油炸鬼的摊子上要了一双火筷子,给自己粗长的手指用。在这些日子的运(ban)动(zhuan)中,伴随着对这具身体的熟悉,墨菲特也能够熟练地操控自己的四根手指了,比如用个筷子,拎个东西还是可以的。
当然比较精细的操作还是很困难的,比如翻花绳转扇子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可是本来正当自己想美滋滋的尝尝自己熬了一夜的排骨汤时,突然一阵恶寒,打了个喷嚏。
“没事,可能是吹到风了,我喝点汤就好。”
安抚了一下小丫头片子,墨菲特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
嗯,淡了。
一石一兔对坐喝汤吃肉的其乐融融的时候,墨菲特突然想起来今天马老板给了自己一筐海鲜放在码头没拿回来。
于是墨菲特站了起来说:
“我去拿点东西,你等下。”
说完开启了数据化,推开门冲着码头就一路狂奔出去。扬起的灰渣子铺了小丫头一脸。
“……”
本来还很感动的小兔崽子头上青筋暴起,面无表情地把已经变成水泥碗的汤碗放下,伸手把旁边的芥末油端了起来,对着墨菲特的碗,把一瓶芥末油全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