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恋爱中的人的眼神总是带着绵绵的情意。很快,公司有些同事知道了他们在谈恋爱。她有时整理文件时不经意抬头,时不时会看到有女同事带着异样的眼神在审视她,那眼神里有羡慕、嫉妒,还有不屑。心思细腻的她隐隐地感觉他们两的事情被同事知道了。直到那天午饭时间,在饭堂后面的小阳台听到同部门两个女同事的对话,她才终于确定了。
从小就在别人的夸赞中长大的她虽然内敛含蓄,但是骨子里一直有股清高的傲气。听到那两个女同事口中那些难听的话,她脸色煞白,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羞愤。
那天她艰难地熬过了下午的时间,临下班前,她手上紧紧地拽着两封信,一封离职信给行政部,一封是给他的分手信。当天他正好不在公司,她悄悄地把信放在他的办公桌,失魂落魄地离开公司。等到他看到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当时他心里充满不安和焦灼,直接开车去了她的学校,找到了她所在的女生宿舍楼。女生宿舍管理森严,男的一般不能进入。他找了个女同学帮他带话,女同学上去了,可是很久都没有人下来。
他内心着急,可是宿舍管理员那张后妈脸明摆着就是没门。他是楼下等了几个小时,后妈脸管理员轰了他好几次,他不得已只能先回公司。
第二天,他又来了,仍旧托了个女同学带话,也仍旧没有人下来。他又等了半天。
第三天,他又来了,结果还是跟前两天一样。
第四天,他以为她还是不会见他,没想到她出现了。
才几天没见,她仿佛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黑亮的大眼睛红红的,眼皮有点肿。
他这几天也不好过,也是一副憔悴萎靡的神色。
两个为爱煎熬的年轻人一见面,再多的委屈都被那份炽热的爱意熬干了,蒸发得无影无踪。两个人又和好了。各种山盟海誓的爱情宣言让两个年轻人的心贴得更近。
徐正峰回忆起这件事时,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淡淡的微笑,似乎回忆起那时甜蜜幸福的感觉。
经此一事,两人对彼此的感情更为笃定,满腔情意似乎能战胜世间所有的阻挡和磨难。只是那时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磨难远不止如此。
她重新去找实习单位,两人虽然无法天天见面,但耐不住思念的年轻人总是能挤出相见的时间,哪怕只是几分钟。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她毕业的季节,因在实习期间表现很好,她顺理成章地转正了。
毕业了就不能住在学校了,得自己去外面租房。他在s市有一套二室一厅的小房子,他很想她可以跟自己住在一起。可是那时候社会的风气还比较保守,男女婚前同居更是罕见,被熟悉的人知道,少不得要被指手画脚啐一句不检点。她从小家教甚严,更是不敢去做婚前同居这种事。
她找了许多出租屋,要么租金太贵,要么地方太杂乱。她虽然有了工资,但毕业生的工资也就那么点,他固然是愿意为她付出的,但她从小就是个心气高的姑娘,不愿意接受他在金钱上的馈赠。爱情于年轻的她而言,应是纯洁无暇的,不应与铜臭有染。
毕业在即,时间紧迫,她只好先找了个租金适中,地段还算整洁的出租房入住。刚住进去第一个月,一切还算正常。不料有一天半夜,她口渴想起床喝水,恰好看到小偷正在她的房子里撬衣柜。她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在屋子里继续呆着,忙乱之下拦了辆的士就报了徐正峰的地址。
他当时刚好在家里加班,刚睡下不久,就听到门铃响了,看到她时他很惊讶。
在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徐正峰收拾了下另一个房间,让她先去休息。
第二天,他跟她提了让她搬过来这里住,女孩子一个人住实在太不安全了。他的公寓有两个房间,可以一人一个房间。她犹疑了一天,后来点头答应了。
搬家,退租,她搬进他家里住,一人一个房间。
一开始两人都有些拘谨,相处几日之后,才逐渐习惯了共居一室。
两个热恋期的年轻男女同居一室,免不了总有情热上头的时候,那道最后的防线终究还是在情难自已中被突破了。
那个年代的男女大多思想保守,她也不例外。她把身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个男人,诚然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亦是因为对他的信任和满腔的深情。
他亦是一颗真心恨不得捧出来给她看,对她呵护宠爱,竭尽所能地对她好,且他向她承诺,今年过年便带她回去见他的父母,讨论结婚的事情。
只是世事无常,万般皆不如人意。当初许下的甜蜜承诺,也许到某一天就成了淬了毒的利刃,直插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年底将至,那时她又期待又忐忑又慌乱。
腊月二十五那天,那年s市迎来了当年的第一场雪。她永远记得那天的雪,满天满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觉得心慌。
一大早,她洗漱完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电话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接起电话,才听了不到两句就脸色大变,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很快地回过神来,急躁地跟电话那头确认了几句,挂掉电话之后,他冲回房间。
她走进房间时,他正在收拾东西,他父亲出车祸了,正在抢救,他必须马上回去。
她心惊,内心的不安在隐隐地扩散。他匆匆地跟她道别,离开去了机场。
那时她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要离去般。
他那时不知道,这次离别竟然是两个人此生最后一次相见。如果他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宁愿从来都不要走进她的生活,这样,至少她还能好好地活在另一个他未知的地方,找到属于她真正的幸福。可是,世事从来无常,亦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那天下午三点,他的航班就降落到了t市,下了飞机后直接往医院去。
他刚抵达医院,他父亲才从抢救室被推出来,他母亲一见到儿子,大哭了起来,整个人虚弱得好像随时要晕倒。
他看到父亲全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觉得心酸,眼泪也差点就出来了。
他勉强压下难过的心情,急切地询问主治医生关于父亲的情况。
事发时,对方超速驾驶,强大的撞击力使得徐耀宗脑部、胸部和腹部脏器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外伤更是不用说,一条腿骨折,打了石膏。
脑部有开放性颅骨骨折,脑组织受损,颅内有血肿。肝破裂,大量出血,抢救过程中输了两千毫升血液。虽然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由于颅内有血肿,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清醒。
他听完医生的解释,只觉得寒气直逼心里。他凝视着父亲惨白的脸,眼眶泛红了。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总是容光焕发,脸上都是挂着和气的笑容。此时,顶梁柱般的父亲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
父亲生死不明,母亲柔弱无依,他不能哭,必须撑起这个家以及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中正集团。
中正集团的董事们听到徐耀宗出车祸的消息,都赶了过去,唏嘘不已,对他们母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走了个过场。
每个人都打着各自的主意,坐到这个位子的,基本上都是人精。他父亲昏迷,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而他还年轻,偌大的集团,都是些虎视眈眈等待机会的人。
那时他忙着跟主治医生讨论治疗方案,还要顾着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的。
那天,他把坚持要留下来照顾病人的母亲劝回家休息,他留在医院照顾父亲。等到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他才得空给她打电话,两人在电话里简单地说了几句。
他从母亲口中得知,那天父亲本是打算去长河集团跟顾长祥谈两件事,一件是公事,长河集团在城郊新开发的楼盘的物业承包,一件则是私事,关于他的婚事。不料半路出了车祸。
物业承包的事情徐正峰之前听父亲说过,但婚事他一无所知。
隔天,顾长祥去医院看望他父亲。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顾长祥,他已是年近花甲之岁,但看起来还不到五十岁,身上有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顾长祥跟他们母子两客气地慰问了几句,没有提及其他事情,停留了片刻就走了。
他父亲一住院,中正集团内部自然是有了些动荡。作为一个上市的集团公司,徐耀宗持最高的股份,也是董事局推选出来的董事长。他虽然也持有集团的部分股份,但远不及他父亲的份额。
在他父亲之下,还有几个大股东。车祸事发突然,父亲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尚未立下遗嘱。如果父亲不幸自然死亡,那么根据继承法,他的股份将由妻子和儿子继承,届时需要召开董事局重新推选董事长。如果父亲继续昏迷不醒,那么一干董事也可以以公司不可一日没有董事长为由,重新推选董事长。
治大国若烹小鲜,公司也一样。他父亲苦心经营十几年才把公司发展到今天的规模,这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他兢兢业业各方制衡,想着以后子承父业,把公司妥帖地交给儿子,所以他一毕业,他父亲就让他到集团下面的各个分公司去历练熟悉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