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年来第一次他和我一起睡在沙发上。一般情况是,即使做了,做过之后也是他睡他的房间,我回客厅睡沙发。
我喜欢开着灯睡觉,从小养成的习惯。肖恒倒不是不准我开灯,只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经常发现他在看着我睡觉,好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认真仔细,他这样的迷恋给我的压力很大,我不只一次跟他发过火骂过他神经病,甚至大打出手。
那次我打他,其实并没有特别用力,他就被我推倒,头磕在旁边凸出的桌角上流血流得很夸张,直到现在,刘海下面的额头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我被方写忆严重警告,那也是我很少有的一次对自己做出的事情感到后悔,于是在期间把家里所有的桌子椅子有棱有角的全换了,换成圆滑边的。
结果肖恒出院回来看到那些,冷笑了一声说:“是为了你下次打我方便么?”
好心也变成驴肝肺,于是我跟这种人无话可说。
当兄弟的时候,每天说不完的话,从来没发现我们性格不和,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从来没想过。
之后的一周,我们每天都做,肖恒真的很少这样,明明在拼命忍耐到满脸都是痛苦,却总是跟我说:“继续”。我只好轻一点,十年都没对他好过,临分手的时候毕竟还是纠结着的。
以后不用看到他就好了,我的人生终于回归正常。
肖恒不在的第一天,我起迟了。因为他每日都会叫我起床,家里的闹钟已经形同虚设到几乎被完全遗忘,我有点不想去公司,想着万一碰见肖恒被他看出来我离了他这点自理能力都匮乏,估计他是要偷笑的。
幸而去了公司一天并没有遇到肖恒,也和夏明修说好了,他明天就搬进来。
十年前以为,摆脱他的那一天我的人生会重新欣欣向荣,其实……真的摆脱了,感觉也不过是“不过如此”。当回到家看着他的脸气闷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突然安静下来还真有点诡异。
我们一起买的东西肖恒基本上都打包带走了,我也把他贴的海报墻纸和相框里的照片全部换掉了,我不是为了夏明修而这样做,而是为了我的人生完全脱离肖恒的阴影。从此肖恒和洛予辰,毫不相干,形同路人。
耳坠也被我扔到了公司外面的人工湖里,我真是没有用,十年间任他摆布,周身都留着“肖恒专有”的痕迹,现在终于被我清扫干凈了。
夏明修搬进来的时候带的东西非常少,我拉着他要去添置,他说:“还是不要吧,万一哪一天你要赶我走,就不会麻烦了。”
我当时真的挺火的,他之前已经因为耳坠的事情帮肖恒说话和我冷战过一场了,现在又话里带刺,我问他:“你觉得我会像对肖恒一样对你?还是你不想跟我一起过了在找借口?”
夏明修的表情很受伤,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受伤的。他一向很懂得进退的,好不容易可以一起好好过日子了却总给我提肖恒,不是没事找事么?
我好不容易抹杀掉的那十年,对我来说是屈辱,是人生中的一大污点,非常不希望有人提起。
夏明修仰起头,突然说:“洛予辰,你发现了么,永远就只有肖恒的事情,才能挑起你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