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组织宣布是实验意外引发的火灾,一场不幸的事故。至于你妈妈艾莲娜,也被列入了死亡名单,毕竟那个时代,那个情况下,找不到尸体太正常了。”
她说完,放下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拍了拍手,像是讲完了一个并不怎么精彩的故事。
“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子。”贝尔摩德看着沉默得可怕的两人:
“怎么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回房间休息了。坐了大半天新干线,有点累呢。”
庭院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小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
她没哭出声,但那种无声的颤抖,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她一直以为父母是死于组织的阴谋,是受害者。
可现在却告诉她,父母的死源于他们自己的分歧和一场失败的逃亡,父亲甚至可能并不想离开……
这种真相,比她想象的任何一种都要残忍,都要让她难以接受!
玛丽脸色铁青,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为妹妹感到心痛,也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夫感到愤怒和悲哀。
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
良久,玛丽才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告知。我们……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她的理智告诉她,贝尔摩德的话不能全信,里面肯定有水分,甚至可能有误导。
但现在,她们需要先接受这个版本的事实带来的冲击。
贝尔摩德无所谓地点点头:“应该的。毕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往事。”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变回那副慵懒小女孩的模样:“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自便。”
说完,她真的就转身,趿拉着小拖鞋,踢踢踏踏地穿过庭院,走回了屋里。
留下玛丽和小哀,继续呆坐在凉亭中,被午后的阳光包裹着,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贝尔摩德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玛丽才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小哀颤抖的肩膀。
小哀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志保。”玛丽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贝尔摩德的话,听听就好,不要全信。”
“她这个人,嘴里没有几句真话,就算有真的,也一定会掺进去别的东西。”
“关于你父母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动用我还能动用的人脉和渠道,回去重新核实。”
“在得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也不要……太难过。”
她知道这话很苍白,但此刻,她只能这样说。
小哀靠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
她知道玛丽说得对。
贝尔摩德不可信。
但……那些关于父亲可能不想离开的描述,那些关于父母争执的细节……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
因为它们听起来……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恐惧。
与此同时,东京的另一端,米花町。
森山实里的车停在了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
小兰提着行李箱下车,看着这栋熟悉的五层小楼,二楼窗户上“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招牌有些旧了,但依然亲切。
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爸爸肯定又在喝酒看电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回头对森山实里说,“森山先生,上来坐坐吧?喝杯茶再走。”
“好啊。”森山实里锁好车,跟在她身后上楼。
木质楼梯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来到二楼事务所门口,小兰没有敲门,直接开门。
“爸爸!我回来啦!!”
她推开门,声音清脆地喊道,脸上带着回家的喜悦。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变成了无奈的叹气。
只见事务所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摆满了空的啤酒罐和零食袋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无聊的赛马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而她的老爸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长沙发上,一只脚搭在茶几边缘,手里还捏着一个半空的啤酒罐,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得半醉,正对着电视屏幕上的赛马傻笑。
“又……又喝成这样!”小兰气得跺了跺脚,赶紧放下行李箱,快步走过去,先关小了电视音量,然后开始收拾满桌的狼藉:
“爸爸!我不是说了少喝点酒吗?!你看看这里乱的!还有,午饭吃了没有啊?”
毛利小五郎被女儿的声音吵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小兰,咧开嘴笑了:
“哦……是小兰啊?回、回来啦?嘿嘿……爸爸赢了点小钱,高兴嘛……午饭?好像……忘了?”
小兰简直拿他没办法,又气又心疼。
她转头对站在门口的森山实里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森山先生,让你见笑了……我爸爸他就这样,我不在家就没人管得住他。”
森山实里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乱糟糟的事务所,醉醺醺的毛利小五郎,叉着腰一脸无奈却又熟练开始打扫的小兰,熟悉的让人安心。
这才是小兰最真实的生活啊。
没有组织,没有阴谋,没有变小的侦探和魔女。
只有爱喝酒的糊涂老爸,和永远在收拾烂摊子的能干女儿。
“没事,我觉得挺好的。”森山实里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避开了地上的杂物:“这才是熟悉的人和熟悉的生活嘛。”
小兰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到他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是啊。
虽然爸爸不靠谱,事务所总是很乱,但这里就是她的家,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这种“熟悉感”,有时候真的能让人心安。
“森山先生你先坐,我去泡茶,顺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给爸爸弄点吃的。”小兰手脚麻利地把空罐子收进垃圾袋,然后走向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烧水、洗涮的声音,还有小兰一边忙碌一边念叨“冰箱怎么又空了”“鸡蛋都过期了”的抱怨声。
森山实里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兰在不算宽敞的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忙碌的身影。
她系着围裙,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偶尔擦擦额头的汗。
一个回到家就自动切换成“照顾模式”的普通高中女生,一个深爱着自己不完美父亲的女儿。
这种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对经历了太多不寻常的森山实里来说,竟然有种奇异的治愈感。
他端起小兰很快泡好端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嗯,味道一般,就是普通的袋泡茶。但喝起来,莫名舒服。
他听着小兰一边收拾一边“数落”老爸,看着毛利小五郎哼哼唧唧地翻身继续睡,忽然觉得,偶尔这样停下来,看看别人的“正常生活”,也挺不错的。
简单的日常,有时候就是最好的缓冲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