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激动了,问题一个接一个,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小哀赶紧握住姐姐颤抖的手,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并表示自己做过了两次鉴定。
听到“亲子鉴定”、“匹配度超过99.99%”这些确凿的证据,明美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同时冲击着她。
“妈妈……真的还活着……”明美有些恍惚,觉得不太真实。
她再次看向床上安睡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与难过:
“可……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们……也不记得了?”
“嗯。”小哀点点头,声音也有些哽咽,“她现在只记得自己是‘雪村映奈’,认为自己是贝尔摩德的手下,对她言听计从。”
“所以,为了安全,为了不让她向贝尔摩德通风报信,我才给她吃了安眠药。”
“万一她知道你还活着,以她现在对贝尔摩德的信任和依赖,很可能会说出去,那你的藏身处就危险了。”
她握紧姐姐的手,眼眸里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但是姐姐,你放心!我正在全力研究APTX4869的解药!只要解药成功,不仅能让我们恢复身体,说不定……也能刺激妈妈的大脑,帮助她恢复记忆!”
“一定可以的!你要相信我!”
明美用力地点了点头,笑道:“嗯!姐姐相信你!志保,你一定可以的!妈妈……就拜托你了!”
两姐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力量和信念。
玛丽一直安静地站在房间阴影里,面无表情,保持着沉默。
时间在无声的凝视和泪水中悄然流逝。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玛丽看了看手表,走上前,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地提醒:
“时间差不多了。必须走了。拖得太久,风险会增加。”
明美和小哀都知道玛丽说得对。
尽管有万般不舍,明美还是贪婪地、深深地看了母亲最后几眼,仿佛要把这张沉睡的容颜刻进心里。
她轻轻上前,颤抖着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母亲额前一缕碎发,然后俯身,在母亲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妈妈……好好休息。等志保研究出解药,我们……再真正团聚。”她低声说着,随后戴上帽子,毅然转身。
玛丽带着明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穿过寂静的客厅,从后门溜出了森山宅邸。
后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明美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玛丽,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明美的胳膊。
明美疑惑地回头。
玛丽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将一个信封,塞进了明美的手心里。
然后,玛丽极其严肃地叮嘱:“回去。安全之后再看。记住,看完立刻销毁。”
明美愣住了,她看着玛丽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温情,只有一丝怜悯?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我……明白了。”
明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无声地启动,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玛丽站在后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车子在东京的夜色中穿行,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绝对安全后,才驶向明美藏身的安全屋。
一路上,明美的心都悬着。
玛丽姨母那严肃到近乎警告的语气,还有那眼神……到底信封上写了什么?
终于,回到了那间隐蔽的公寓。
反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打开最暗的台灯。
明美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直跳。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信封。
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才慢慢地将信封拆开,拿出纸张一看。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是玛丽的笔迹,用的是英文,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明美的心上!
明美在看完之后,沉默不语,呆呆地站着。
几分钟之后,她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假的。
妈妈并没有回来。
那只是一个……精心伪装的替身。
一场……为了“治疗”志保而设计的,残酷的戏码。
明美将纸条撕得粉碎,走去洗手间,冲进马桶。
看着水流将纸屑卷走,消失不见,仿佛也冲走了她刚刚拥有又瞬间失去的“母亲”。
虽然白高兴一场,虽然心里空落落的疼……但是,她能理解玛丽姨母的做法。
是的,她能理解。
“希望……姨母的办法,真的能有效吧。”明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
只是,志保那么聪明,自己发现了破绽呢?
万一她某一天,察觉到这个“妈妈”有哪里不对劲呢?
明美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愿,这个善意的、残酷的谎言,能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久到……志保真正强大起来,足以面对任何真相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