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事处理完,顾淮当天就飞回横店了。
落地已经是深夜,《大明风华》剧组还在拍夜戏,灯火通明的。
他没惊动人,让助理送他回酒店休息,也不想弄的大张旗鼓的,影响剧组的拍摄。
顾淮准备第二天跟导演张黎聊后面的拍摄计划。
《逆鳞》的宣发已经全面启动,接下来几个月他得把精力全扑在那上面,从路演到首映,每个环节都得盯着。
留给这部戏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顾淮准时到了剧组。
刚换好戏服,张黎就笑着迎上来:“顾总,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好几场重头戏都等着您呢。”
顾淮跟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张导,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张黎连忙应声。
他心里清楚得很,顾淮不光是男主,还是这剧最大的投资人,淮上影业的老板,现在内娱什么地位大家都看着。
别说调拍摄计划,就是要改剧本,他也得全力配合。
何况顾淮对朱瞻基这个角色的理解,比他这个导演还深。
“我公司那边有部电影《逆鳞》要上,接下来时间会比较紧。”顾淮语气平和,但很笃定,“想跟你商量下,把我剩下的戏份集中到二十天内拍完。重头戏、群像戏优先,零散的过场戏往后放,实在不行我后期再回来补。”
张黎二话不说就点头:“没问题!我今天就让统筹重新排计划,下班前给您拿出来。保证二十天内把您所有的核心戏份拍完,绝对不耽误电影的宣发。”
他心里也明白,顾淮这种顶流,又是公司老板,能在剧组扎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顾淮的演技全剧组都服,从来都是一条过,集中拍摄反而能带动进度。
“辛苦张导了。”顾淮笑着拍拍他肩膀,“补拍的戏份我也会全力配合,不影响后期。”
“不辛苦不辛苦。”张黎摆摆手,眼睛一亮,“顾总,您回来得正好,今天剧组正好要拍全剧的重头戏——榆木川永乐大帝驾崩,皇太孙临危受命秘不发丧那场。这是朱瞻基的人生转折点,您在,我们心里才有底。”
顾淮眼底瞬间有了光。
这场戏他当然记得。
前世《大明风华》里,这场本该封神的名场面,因为表演的偏差,少了该有的杀伐决断和帝王气魄,成了遗憾。
朱瞻基的一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从皇太孙蜕变成执掌江山的帝王。
朱棣驾崩漠北榆木川,大军在外,汉王赵王虎视眈眈,京城太子体弱,稍有不慎就是靖难之役重演。
这场戏,最能体现朱瞻基的临危不乱,也是他真正接过权柄的时刻。
“好,那就先拍这场。”顾淮点头,“我去化妆,半小时后开拍。”
“好嘞,我马上让各部门准备!”张黎兴奋地转身去安排了。
半小时后,摄影棚里,1:1复刻的漠北北伐中军大帐已经搭好。
帐外的鼓风机疯狂吹着,模拟漫天风雪,呼啸的风刮得帐布猎猎作响。
帐内燃着几盆炭火,却驱不散那股刺骨的寒意和死寂。
病榻上,王学圻饰演的朱棣身着龙袍,面色苍白,已经做好了妆造,闭着眼,油尽灯枯的状态。
帐内两侧,演杨荣、金幼孜的两个实力派,还有一众随军将领、太监、侍卫,全就位了,气氛压抑到极点。
顾淮也换好了玄色铠甲,乌发用金冠束起,脸上带着征战的风霜,眼底藏着少年人的锐利。
他站在病榻侧方,闭着眼调整情绪,脑海里过着朱瞻基此刻的心境——对皇爷爷的悲痛,对大明的责任,对二叔三叔的警惕,还有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心性。
监视器前,张黎紧盯着屏幕,对着对讲机沉声道:“各部门注意,《大明风华》第31场,榆木川驾崩,第1镜第1次,准备!”
场记走到镜头前,举起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Action!”
病榻上,朱棣的胸口最后一次起伏,彻底没了呼吸。
守在榻边的随军太监浑身一颤,猛地跪倒,一声凄厉的哀嚎刺破死寂:“皇上——驾崩了!”
一句话,像惊雷炸响。
杨荣、金幼孜猛地跪倒,对着病榻重重叩首,痛哭失声。
帐内瞬间乱了,侍卫们按着腰间刀柄,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惶恐。
大军远在漠北,皇帝突然驾崩,对大明来说是天塌了的大事。
稍有不慎,就是大军溃散,内乱四起。
“快!封锁大营!不许走漏半点消息!”杨荣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嘶吼,“谁敢外传皇上驾崩的消息,立斩不赦!”
话音刚落,金幼孜一把拉住他胳膊,声音抖得厉害:“杨大人,现在怎么办?皇上驾崩,大军在外,汉王赵王在边上盯着,太子殿下远在BJ,消息一旦泄露,必生内乱啊!”
帐内哭声、议论声、拔刀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而镜头的中心,顾淮饰演的朱瞻基,正跪在病榻前。
他握着朱棣冰冷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发出半点哭声。
他看着皇爷爷苍白的脸,脑海里闪过从小到大的一幕幕——鸡鸣寺塔顶,皇爷爷教他帝王心术;午门广场,皇爷爷看着他硬刚汉王时眼里的欣慰;演武场上,皇爷爷手把手教他拉弓射箭,笑着说他是朱家最像自己的孩子。
极致的悲痛,像潮水一样,几乎要把他淹没。
监视器前的张黎,瞬间坐直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顾淮这段表演,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无声滑落的眼泪,就把皇太孙失去至亲的悲痛演得淋漓尽致,屏幕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疼。
可下一秒,朱瞻基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泪水和脆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是深入骨髓的决绝,是执掌江山的帝王锋芒。
他猛地站起身,一声厉喝,像惊雷炸响在帐内,瞬间镇住所有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