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剧组片场。
宣德元年秋，山东乐安州城下，十万京营精兵围得水泄不通。
拍摄现场清过场，所有人轻手轻脚，怕破了这场戏的气氛。
监视器旁边，娜扎穿着白卫衣牛仔裤，戴着鸭舌帽，素颜，眼睛盯着场中央那个穿玄铁铠甲的人。
她下午没戏，换了便服过来，手里攥着保温杯。
这场戏是顾淮单人独骑去城门下劝降，要骑马，要大段台词，还要演天子气场。
城楼上还得配合射箭，她知道道具箭没事，还是忍不住紧张。
顾淮刚化好妆，她就小跑过来了。
“慢点。”顾淮伸手扶她，“不是让你在那边等？”
娜扎把保温杯塞给他：“胖大海，润嗓子。还有护腰，你铠甲重，垫里面。”
她一边说一边帮他理肩带：“骑马慢点，别往前冲太狠。”
顾淮捏捏她脸：“知道了，管家婆。”
娜扎哼一声，还是把护腰给他垫好，系紧铠甲，嘴里念叨：“拍完这场回去休息，你都连轴转三天了。”
“好，听你的。”顾淮低头亲她脑门一下，“去等着，看你男人怎么演。”
娜扎脸一红，推他一下，乖乖退回去，临走还挥挥拳头喊了声加油。
张黎导演在旁边笑：“顾总，娜扎老师盯着，今天必须一条过。”
顾淮翻身上马，冲导演比个OK，脸上的笑收住，换成了朱瞻基的眼神。
“《大明风华》第36场，乐安州劝降，第1镜第1次！Action！”
中军阵前，朱瞻基一身玄甲龙袍，腰悬佩剑。
身后杨荣、张辅等人面色凝重。
朱高煦反了。
登基不到一年，这位二叔在乐安州起兵，要学朱棣靖难。
朝堂上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朱瞻基力排众议，御驾亲征。
他太了解这个二叔——一辈子活在永乐帝画的大饼里，外强中干。
只有他亲自来，才能从心理上击溃对方。
大军十天兵临城下。
“陛下不可！”张辅跪地，“您万金之躯，怎能单骑靠近城门？万一放冷箭——”
“是啊陛下，”杨荣也劝，“大炮齐鸣半日破城，何必亲身犯险？”
朱瞻基抬手让众人起来，翻身上马。
“朕知道你们担心。但大炮一响，城中百姓何辜？守军大多被裹挟，他们何辜？”
他望向城楼：“朕要平叛，不是屠城。要杀的只有朱高煦一个。”
说完一勒缰绳：“原地待命，没朕旨意不许前进一步，不许开炮放箭。违令者军法从事。”
单人独骑，朝城门走去。
明黄龙袍在风里翻飞，玄甲反着日光。
一人一骑，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十万大军屏住呼吸。
城楼上叛军也懵了——新登基的天子，敢单枪匹马到城门下？
监视器旁，娜扎攥紧拳头。
看顾淮稳稳勒住马，才松口气，眼里全是骄傲。
俞灏明演的朱高煦扶着女墙，脸色铁青。
他算准朱瞻基年轻根基不稳，算准朝堂掣肘，没算准这小子敢御驾亲征，还来得这么快。
“朱瞻基！”他厉声吼，“你少来这套！我靖难起兵时你还穿开裆裤！”
色厉内荏。
朱瞻基笑了。
笑声不大，带着嘲弄和了然。
“二叔，我要想打，就不会一个人来。”
声音洪亮，字字清楚。
“身后红衣大炮你看见了。一轮齐射，乐安州变瓦砾。你手下兵，城里百姓，跟着你一起死。”
城楼守军骚动起来，互相交换眼神。
没人想陪朱高煦死。
“少吓唬我！”朱高煦浑身发抖，“我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不了十八年后一条好汉！”
“二叔，你不怕死，你手下兵怕，百姓怕。”
朱瞻基摇头：“你为皇爷爷当年一句空话，拉着全城陪葬，对得起他们？”
他抬手打个响指。
身后数十骑兵策马张弓，把劝降书射进城。箭雨纷飞，落在城楼街巷。
“朕旨意，首恶必办，协从不问。”朱瞻基声音笃定，“开门投降，你依旧是汉王，衣食无忧。将士放下兵器一概不究，百姓秋毫无犯。”
“要是顽抗，午时大炮齐鸣，城破之日，只诛首恶。跟你造反的亲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杀气毕露。
守军脸都白了。
“你放屁！”朱高煦歇斯底里，“朱棣跟我说，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皇位本来就是我的！”
“不服？”朱瞻基眼神一冷，声音拔高，“二叔，你一辈子活在皇爷爷一句空话里，你信了，所以你输了！”
他一拉马缰，战马往前踏一步，离城门更近。
明军阵中倒吸冷气。
张辅手按刀柄。
娜扎猛地站起又坐下，心跳快炸开。
朱瞻基面不改色，盯着朱高煦：
“靖难你立了战功，可这江山是你一人打的？永乐朝二十二年，你管过一天朝政？算过一笔钱粮？知道一个县多少百姓，一年多少税？”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打仗抢皇位，连百姓吃不吃得饱都不知道，凭什么当皇帝？”
字字诛心。
守军低头，握兵器的手松了。
他们跟着造反是想封妻荫子，可朱瞻基点破了——朱高煦连朝政都不懂，夺了皇位也坐不稳。
跟着他没未来。
军心散了。
朱瞻基声音传遍城楼：“皇爷爷那句话，是让你为大明拼命，不是造侄子的反！他一辈子，从没想过把皇位传给你！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
“我不信！”朱高煦浑身发抖，只剩绝望嘶吼。
他活一辈子，就靠这句话撑着。如果是句戏言，他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朱瞻基扫过城楼上眼神躲闪的守军，语气带着悲悯和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