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如风悄声来到他身边:“疼么?疼就哭吧。”
青珞摇摇头倔强地道:“不疼。”
“你那一脚踢得那么狠怎么会不疼呢?疼就要哭是你说的。”他将青珞轻轻圈进怀里:“哭吧。”
两个字象是开了一道闸口青珞的眼泪倾泻而下。
六十
天气有时候会对人的心情有很大影响比方说阴雨连绵的时候人容易情绪低落;反过来若是个艳阳天低落的心情说不定也能得到疏解。
这是一个艳阳天。阳光透过窗子的缝隙洒落在地上亮得闪眼。在房间窝了几天的锦心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把窗子打开。一股清新的混合着桂花香气的气流缓缓注入室内神清气爽让他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隔着窗子锦心看到桂树底下站着一个人。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转过脸来向他点头微笑。
锦心认得他是那天为自己解困的人青珞叫他“荆如风”。于是他感激地回以一笑披着衣服来到院子里。
“看你步伐稳健你的伤都好了吧?”荆如风含笑招呼道。
“承你的情儿都好了。说起来那天的事我还没向你道谢呢。”这辈子很少真心真意向人说句感激话锦心竟然显得有些羞赧。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你真的要谢有个人更应该谢谢才是。”
“是谁?”锦心愣了一下马上就想到那是什么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为何要谢他?”
提到青珞他心里有一肚子牢骚想发:“你真以为他对我好啊?他不过是想报仇报仇!他在锦春园的时候头牌的位子被我抢了他就恨上我了。你以为他是好心收留我么?他那是要奴役我。你看看我的手以前光滑得像缎子一样现在粗的都能磨刀了。我遇到这样的事他心里不知道怎么笑呢。”
荆如风忍不住道:“我敢肯定他绝没笑话你!”
“你怎么肯定?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么?”
荆如风一时口拙喃喃地道:“我就是知道。”因为我知道青珞曾经遭受过同样的痛苦。因为经历过所以他不会耻笑只会慈悲。就象当初来京城的路上遇见险些投河的宝凤一向吝啬的青珞竟然倾囊相赠。只因为他从宝凤孩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无论如何他不愿那可怜的婴儿将来走跟他一样的路。
“其实青珞嘴上虽然不说他是真的关心你。就说那天赵夫人出了五百两银子要他赶你走他都不肯。你也知道他是多么贪财的人。后来还为你出头险些挨了一顿揍呢。青珞呢别看他表面贪财吝啬、胡搅蛮缠骨子里其实脸皮嫩得紧让他撒泼骂人他如鱼得水让他说几句体己话却比登天还难。”说着说着脑海中浮现出青珞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锦心看着他一副沉醉的模样撇撇嘴:“你看起来到真是他的知己。”
“其实这些你心里早就明白了可是你一直拉不下脸来。”荆如风耐心地道“因为你们向来是死对头你若承认受了他的恩惠就等于向他认输了对不对?”
“你……”锦心睁大了水汪汪的杏核眼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外表看来憨直的人竟有如此敏锐的心思“你知道什么?别瞎猜了。”
荆如风叹道:“我以前也不知道。直到认识了青珞我才知道外表粗鄙的人内心未必粗鄙;外表冷漠的人内心也未必冷漠。受了委屈未必要哭;笑的时候也许心正在流血。因为有些处境是不允许人当哭就哭当笑就笑当说真话就说真话的。”
锦心怔怔地听着他的话细细一想心中竟如有所动。他摇摇头:“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若是多几个就……”
就怎么样他没有把说完。因为他看到荆如风两颊嫣红的模样忽然明白一件事。他凑到荆如风耳边悄声道:“你爱上了青珞了是不是?”
荆如风仿佛被吓住了险些原地跳起来:“你……你胡说什么?”
锦心大剌剌地道:“你就认了吧。论打架我不如你说到这风月之事你比我差远了。我一看你就是一副思春的模样。”
荆如风听他话说得粗俗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别胡说青珞的心不在我身上。”
“是么?”锦心眼珠一转隐隐看到那边有个人影走了过来连忙“哎呦”叫了一声“好像有个东西飞到我眼睛里去了。”
荆如风一怔:“是么?哪里?”
锦心趁机把脸往前凑凑道:“好疼好像是沙子你帮我吹出来吧。”
荆如风不疑有它托起他的脸:“我看看。”
正想瞧个仔细忽听身后一个声音怒气冲冲地道:“你们在做什么?”
六十一
荆如风被这吼声一惊回头一瞧只见青珞正在台阶上一脸的不悦之色。以他的阅历也只能用“不悦”这个词来形容青珞的表情若是换作锦心也许能想出更贴切的例如“捉奸在床”什么的。
他不知道青珞为何着恼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理直气壮地道:“有沙子进他眼里了我帮他看看。”
锦心曼声道:“是啊是啊有沙子进来了。”他嘴里虽然这么说可那表情分明就是:没错我们两个就是在做不可告人之事。
青珞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伤都好了是不是?那还不干活儿我说过不会白养你的!”
“是、是、是。”锦心漫不经心的应了就往大堂那边去临走不忘拉着荆如风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好大的醋味儿闻着没?”
一瞥眼见青珞的脸都快跟他的名字一样颜色了锦心的心里得意的几乎要中内伤。暗想:这回让我抓住了你的痛脚正好趁机报仇当我锦心的名字是白叫的么?
喝走了锦心青珞又把矛头转向荆如风:“你倒真不愧是大少爷天天往我这里跑没正事做了么?”
荆如风老老实实地道:“事情是有的可是我不放心你这里怕那赵夫人又来找茬。对了刚才锦心说这里醋味很重你闻到了么?是不是醋缸倒了?”
青珞的脸由青变红偏偏荆如风的表情诚恳无比让他也不能发作深吸一口气道:“没错就是醋缸倒了。我看你闲得没事不如帮我去进货吧。”
荆如风不疑有它道:“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柜台上青珞从夹层中的铁匣子里取出一锭银子道:“正好米也没了你帮忙买一石。一定要城西那间‘亨元米庄’的。”
伙计朱小毛正巧从柜台前经过插口道:“不对啊前两天我才跟胖子进的米这么快就吃完了?”
青珞白他一眼:“这几天客人多当然吃得快。”
又道:“面也要补一些要城北‘何记’的。”
朱小毛又忍不住插口:“小老板咱们家米面不都从亨元米庄进么?”
“客人说何记的面好吃。”说到这里青珞一抬凤眼冷冷地道“你在这里闲磕牙不干活是不是想让我扣你工钱啊?”
“我哪儿敢啊……两位里请!”朱小毛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隐隐听着青珞说“醋要城南‘意生源’的老字号味陈”。心想从城北走到城西再到城南大半个京城都跑遍了荆少爷不到天黑怕回不来小老板这不是存心折腾人么?
荆如风果然到日头落山才回来锦心冷眼旁观青珞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早被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看上人家就直说装什么清高?你还当你自己是什么三贞九烈么?
眼看荆如风一脚迈进门青珞正要迎出去他连忙硬生生插到两人之间。“啊呀荆少爷这一路走得很辛苦吧?你看看你脸上还淌着汗呢。来我给你擦擦。”
手才举到半空忽然被另一只手抓住。锦心心想发作了这大庭广众之间撒泼看你丢不丢脸。
正想着只见青珞夺过自己手上的手巾往前一丢那手巾就冲着自己的脸罩了过来。
“刚擦完桌子的烂抹布还去给人家擦脸我店里的名声都被你搞臭了。”
毛巾好像真的有点怪味吓得锦心赶紧跑到后院打了盆水洗脸。他一边洗一边懊恼地想自己一定是流年不利不然怎么每次都被青珞修理呢?
“你这一天戏也做够了到底想干什么?”青珞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站在他身后。
锦心眨眨眼睛:“做戏做什么戏?你说荆少爷啊我可是不是做戏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青珞冷笑道:“你前几天还对那赵公子痴情一片敢情都是装出来的?”
虽然已经时过境迁锦心的心中还是没来由的一痛叹了口气悠悠地道:“还提他做什么。你也看到了他无情无义我若还是想着他不是自己犯贱么?我看这位荆公子人又好家世也好又会武功最重要的是人又单纯好骗……”
青珞听他前半段话字真情切心肠不禁一软有些同情起他来。谁知听了后半截才知道他死性不改险些气炸了肺。“我告诉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锦心歪着头一副找揍的模样:“为什么不能打?你是他什么人管东管西的?莫非……”
他把身子往前一凑一张脸险些贴在青珞脸上:“你看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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