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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这里不是说的话的地方我们回去慢慢说。”
阿端还是不动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紧盯着他不放。
这是林子骢第二次见到阿端如此执著的神情第一次是在淞阳青珞病的时候。那一次他只当是偶然从没放在心上。在他心中阿端是柔顺的、乖巧的永远都是站在他身后默默地听从他一切的安排。可是现在的阿端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不像是那个一手掌握的阿端了。
于是他咬了咬牙:“你既然都听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阿端的头猛然低了下去许久才道:“子骢为什么相处越久我就越觉得好像不认识你了?”
林子骢扯出一个笑脸:“你胡说什么我还是跟当初一样。”
“或许你真的跟当初一样只是……在我心中的模样已经变了。”不给林子骢辩驳的机会阿端继续道“当初在锦春园的时候我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小九哥对我好。其实哥哥也是对我好的可是我却不懂只道他欺负我。那时候我觉得日子那么难熬总盼着有个人出现把我从苦难中解救出去……后来我就遇见了你你在我心里就像天神一样你不嫌弃我出身微贱你不在意我生为男身受欺负的时候你会为我出头遭逢危难的时候你愿意保护我从来没有人像你待我这般好。所以我心甘情愿地跟着你你说一我不会说二你叫我往哪里走我就会往哪里走完完的相信你甚至胜过我哥哥!因为你在我心里是那么完美是个英雄是个神。”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份信任渐渐退色这个神像渐渐倾斜的呢?原来他并不是像包容自己一样去包容每一个人原来他做的事情并不是对的原来这个人也有怯懦的一面甚至因为怯懦自私不惜去伤害自己的亲人!
阿端抬起脸庞眼底已然有了盈盈泪意:“子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荆大哥是好人是你的兄弟你放过他也成了自己吧。”
阿端的哀求楚楚可怜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心林子骢犹豫了一会儿决然摇头:“阿端你不明白。现在已经不是我要如风死是他们要如风死!我的话做不得数的。”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手操生杀大权的人。他们要如风死如风就多半活不成我站出来也没用。阿端现在我们住的宅子吃得穿的用的都是他们给的只要他们一句话这一切都可能没了甚至咱们的命也没了。你明白么?”说到动情之处林子骢伸手去抓阿端的手。
“我不明白。”第一次阿端把他的手甩开了“锦衣华服就那么重要么?比兄弟的命还重要比自己的良心还重要?子骢你在我心里不再是神至少还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你连堂堂正正的人都不是你不过是那些坏人的……的……”他秉性柔顺“走狗”两个字竟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即便如此林子骢已经傻了眼像白兔绵羊一样温驯的阿端居然会斥责自己是他在做梦还是阿端着了魔?尚在震撼中的林子骢忘记了温柔直觉地大叫:“你在教训我?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以为是谁给了你今天没有我你说不定已经在那个什么府里给人家当男妾了!你看不起我的银子可是你住的、吃的、穿的还不是都靠这些银子你看不上它们可以滚!”
吼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阿端小脸上已满是泪水心虚地道:“阿端……”
阿端擦擦眼泪:“你说的对若不是你带我出来我不知会过什么日子。可是没有银子我还有手脚也能活得很好。比起大宅暖床、锦衣玉食我更想要心里的平安。我……走了你保重。”他说着慢慢地转过身去。
“阿端别走我刚才不过说的气话你……”林子骢慌忙地抓住阿端的手臂想把他留住。
阿端没有回头低声道:“子骢银子可以让日子锦上添花可是过份执著于它就不是人在使唤它而是它在使唤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扳开林子骢扣在臂上的手指默默地走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以往看上去总是显得畏惧瑟缩的身影此时竟出奇地挺直。
那一刻林子骢忽然有种地陷了的感觉。
七十一
青珞的举动是在情理之中可为什么连一向听话的阿端也来指责自己?难道这次真的错得厉害?可是自己的苦楚又有谁知道呢?荆如风既然决定了跟“他们”对抗就注定不得善终。就算自己不下手也自然有别人下手。
林子骢很清楚“他们”的手段只要被“他们”察觉出异心不单自己完了林家也完了。舍去一个荆如风保这一家子人这也是无奈之举!为什么到头来所有的人都来指责自己?
他越想越恼越想越觉得心里一肚子委屈。偏偏这时候管家还不知死活地来报:“不好了阿端少爷正收拾东西要走呢!”
林子骢听了又添了几分烦恼怒道:“他愿意走就让他走他什么谋生的本事也没有最终还不是要回来!”
“可是……”
林子骢两眼一瞪:“可是什么?跟你说了让他走不要来烦我!”
管家不敢再说心里却想少爷平日待阿端少爷如珍如宝今天不知为什么发了这样大的脾气。哎小情人闹别扭三两天就好万一这边我把人放走了回头少爷问我要人岂不糟糕?还是先把阿端少爷稳住了吧。打定了主意赶忙退下。
林子骢坐在大厅里明明门窗都开着就是觉得心里气闷得紧简直要喘不过气来。索性换了衣装上马出门去了。
他也不知要去哪里干脆放开缰绳任那马儿自己行走。谁料近来主宅跑得勤了马儿认得路等林子骢回过神来人已经来到了主宅门口。
既然来了总不能过家门而不入林子骢于是进去探望母亲。
林夫人正坐在房间里抹泪见儿子来了头一句就问:“子骢啊如风的案子可有什么转机?”
林子骢只觉一阵头疼耐住性子道:“还没有。”
“这可怎么是好?”林夫人几时经过这种事?早就没了主见眼泪越发掉得凶了“我跟如风他娘发过誓要一辈子照看如风的。可是怎么照看照看就照看到大牢里去了?如风若是逃不过这一难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他爹娘啊!”
林子骢劝道:“这不关娘你的事姨丈姨母泉下有知也一定能体谅。”
林夫人狠狠地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狗奴才陷害如风若是被我知道一定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头!”
林子骢被母亲骂得一阵心虚:“算了娘你这里骂得口干舌燥对方也未必知道。”
“哼我只求骂得痛快管他知不知道!这世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就算他平安过了这一世到了阎王爷那里也要上刀山下油锅受那抽筋剥皮之苦。来世转生作牛作马一世不得翻身!不是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够了娘!”明知道林夫人的诅咒不过是信口胡说可是林子骢做贼心虚还是感到背上一片阴风阵阵。
林夫人抓住儿子的手:“子骢啊你在京城人面广认识不少达官贵人你去求求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把如风弄出来哪怕咱们倾家荡产呢。你和如风都是独子虽说是表兄弟其实就像亲兄弟一样!为了你的兄弟你就多费费神多跑跑腿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林子骢听母亲左一个“如风”右一个“如风”简直比亲生儿子还要亲。又想到在青珞、阿端那里受的气似乎现在所有人都围着如风转心里不由涌起一把无名火大声道:“你口口声声让我救如风怎么救?是不是要我一起死你们才能满意!”
这地方再也呆不下去林子骢几乎是“冲”到了大街上。
他催动坐骑一路来到大理寺往里一张望只觉一阵黑黢黢阴冷冷的肃杀之气迎面而来让他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头脑也顿时清醒起来。连忙拨转马头退了回去。
正走到街角处也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四个轿夫抬着轿子急匆匆而来一不留神跟他撞了个满怀。慌张之下林子骢从马上摔了下来。
“这位爷真对不住摔伤了吧?我们带您去看大夫!”
几个轿夫吵吵嚷嚷七手八脚抬起林子骢往轿子里放。
“我没事你们放我下来吧。”说归说可是轿夫依旧热心的要带他去看大夫。林子骢挣扎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足早被这四名轿夫牢牢钳住动弹不得。他这才惊觉大事不妙正想呼叫后颈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林子骢艰难的扭动了一下身子。
他睡得很不舒服头不知道为什么疼得厉害想伸手去摸摸却发现手动不了。大概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半边身子都有些麻了。床也很硬膈得他生疼。
“喂醒醒醒醒!”
他睁开眼睛暗弱的光线让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的人影清晰了林子骢终于看清了这人——青珞!
“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珞撇撇嘴:“我怎么知道?我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跟你一样。”林子骢打量四周他们似乎正被关在一间废屋之中门窗都闭得紧紧的。而他们两人也被牛筋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林子骢大惊失色叫道“是谁?来人呢放我们出去!”
青珞在一旁闲闲地道:“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叫了半天都没人理我。”
听他这么一说林子骢就不出声了四下里不停地打量忽然他慢慢挪动身子一点一点移到窗边身子一挺整个人直立起来。
“你做什么?”
“看看能不能从这里逃出去。”
青珞“哼”了一声:“手脚都绑着怎么逃?”
“想逃?”门在这时打开了两名蒙面男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见到林子骢立刻吆喝一声走上前去将他按倒在地。
青珞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把我们绑来?”
林子骢也忍痛道:“你们开个数目吧多少银子才肯放走我们?”
“放人?容易啊。”其中一名蒙面人向青珞道“我们想要的只是一部账本而已。我们已经联络了你的朋友只要把账本交出来我们立刻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