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兄记得,不日前天庭敕命,擢你为南赡部洲八河都总管,司雨镐京,
掌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水云雨,调理水脉,正是大有可为之位。
那镐京地界,昔年文王定鼎,武王伐纣,龙气郁结,非同小可。
于我水族而言,堪称钟灵毓秀之所。愚兄闻讯,亦为你欣喜。
今观妹夫,何以面有隐忧,似有难言之衷?”
泾河龙王放下手中玉杯,长叹一声,苦笑道:
“兄长目光如炬,愚弟这点心事,果然瞒不过。
镐京水府,位重责大,蒙天恩浩荡,愚弟岂敢不尽心竭力,反生怨怼?
不瞒兄长,愚弟所忧者,非是权位水脉,乃是家门私虑,子孙前程,思之难安。”
敖闰眉梢微动,已知其意,却仍作不知,问道:
“哦?妹夫九子,个个皆非俗类,何来忧烦?”
泾河龙王面露惭色与无奈,摇头道:
“兄长面前,愚弟也不遮掩。
长子小黄龙、次子小骊龙、三子青背龙、四子赤髯龙。
此四子幸得祖荫,龙相初具,血脉虽非绝顶,亦能司行云布雨之微职,调理一方水元。
未堕我泾河水府门楣,未来亦有个前程依托。”
敖闰微微颔首,以示了然。
龙族传承,血脉为重,能具龙相、司水职,便是立身之基。
“然则……”
泾河龙王声音更低,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涩然,又继续道:
“自五子徒劳以降,六子稳兽、七子敬仲、八子蜃,乃至今日兄长所见那不成器的鼍洁……
或鳞爪不全,或形貌殊异,或灵智蒙昧。
血脉渐趋驳杂,龙相不显,神通微弱。
于修行道上,先天已弱,于神职司掌,更是难堪大任。
除却几分水族本能,于正经行云布雨、调理水脉之职,实是力有未逮,难以指望。
眼见他们年岁渐长,却前途茫茫,困守河府,蹉跎岁月……为父者,岂能不忧?”
“尤其那最小的鼍洁,兄长方才已见。
凶顽桀骜,野性难驯,血脉中鼍性深重。
这般心性,这般根基,纵有几分勇力,在这天庭法度、诸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天地间,又能走得几步?”
泾河龙王抬眼看敖闰,眼中忧虑深重,叹道:
“我泾河一脉,人丁虽旺,然传承之事,贵精不贵多。
长此以往,嫡脉不昌,旁支孱弱,恐数代之后……
每每思及此,愚弟便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让兄长见笑了。”
敖闰听罢,面上笑容渐敛,抚须沉吟。
龙生九子,各个不同,此乃天地造化,亦含气运定数。
泾河龙王所虑,实是众多龙族支脉共同的隐痛。
血脉稀薄,后继乏力,于重视传承的龙族而言,确是关乎存续的根本之忧。
泾河龙王这九子,分明是前强后弱,泾渭分明。
那前四子或可指望,后五子却恐难成大器,未来前程,着实堪忧。
“妹夫所虑,乃是长远之计,何来见笑之说。”
敖闰缓缓道,语气郑重。
“血脉传承,乃我族根基。然天地广大,机缘各异。
便是血脉稍逊,若得正法指点,勤修不辍,
或觅得机缘造化,未必没有补益提升、另辟蹊径之日。
妹夫还需宽心,徐徐图之。”
他话虽宽慰,心中亦知此事艰难。
泾河龙王闻言,面上忧色稍缓,却未尽去,只举杯道:
“承兄长吉言。只盼这些孽障,能体谅为父苦心,少生事端,便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