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真人目光迎向白衣女子,又道:
“如此回护,未免有失偏颇,恐非慈悲真义。”
此一番言语在寂静的海天间回荡,引得不少旁观的正法修士暗暗颔首。
白衣女子闻紫阳真人之言,神色无丝毫变化,仿佛聆听清风过耳,蝼蚁鸣叫。
她眸光微转,落于紫阳真人身上。
那目光澄澈如镜,倒映万物,却无半分情绪波澜,只淡淡道:
“道友所言,是人间道,是众生见。
蝼蚁生死,草木枯荣,潮起潮落,如此种种,在我观之,不过是恒河沙数世界中,一粒微尘的起灭幻化。
此众生浮沉,各有因果业障。你所见杀业,或是他之果,亦或是彼之劫。
今日之殒灭,或为偿前世之业,或为启来世之机。
执着于表象杀伐,见血光而谓罪业,见雷霆而谓天罚,不过是未脱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道友执着诸般表象,不见妙谛真如,故生分别心。
我佛慈悲,故讲降伏其心。这大鹏灵光未昧,性自天真,虽行乖张,未离本然。
我佛门广大,慈悲无量,正该行渡化之举,方显佛法无边。
杀,易;渡,难。
道友只言‘恶果’,可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今日我既至此,自当带其归返灵山,以佛法徐徐化之,导归正途。”
她微微一顿,身后五色霞光流转更显玄妙,声音愈发空灵淡漠。
“况且,此地乃上古青帝道场将出之所,气机交感,劫运暗藏。
彼等修为不足,福缘浅薄,却妄图沾染此等因果,汇聚于此,已犯贪痴之念。
招致祸端,亦在情理之中。真君欲行天罚,我亦无意阻拦天庭行事。
然此大鹏与我渊源甚深,其命不当绝于今日。此乃定数,非关善恶。”
白衣女子不再看他,抬眸望向那尊顶天立地的雷霆神人。
千丈法相,威压山海,然在她澄净目光中,仿佛亦不过是一尊稍大些的泥塑木雕。
她再次开口,对那足以令真仙辟易的煌煌天威恍若未觉,只道:
“真君此法天象地神通,果是不凡。然刚极易折,雷霆手段,可诛形骸,难伏心魔。
此雷霆虽烈,终是造化一环;天威虽盛,亦在因果之内。
不若……收了神通,彼此行个方便?
如此,既全我佛门缘法,亦免东海再起波澜,岂非两便?”
这一番言语道完,莫说紫阳真人气得拂尘微颤,便是在场诸多玄宗仙修,
乃至一些素来桀骜的妖魔,都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
这白衣女子言语间,将万千生灵之命视同草芥,将那血腥杀伐归于率性,
其漠然高傲,已非寻常仙佛心境,倒似那冷眼观劫运流转的上古生灵,视万物皆为刍狗。
那白衣女子望向巍峨法相,清冷依旧,隐含几分傲然,说道:
“却不知真君意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