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大鹏在孔雀跟前,更无半点凶戾模样。
他深知其看似宝相庄严,实则心高气傲,戾气内蕴,此番因己之故折了面皮,恼怒非常。
大鹏不敢强辩,却也不甘全盘认下,半晌方低声道:
“菩萨明鉴。小弟甫至东海,见那建木宫将出未出,本欲静候时机。
不料那……那小贼不分青红皂白,便逞凶发难。
小弟一时不察,着了道儿,实非有意招惹。”
“一时不察?”
孔雀眸光扫过大鹏,隐含一丝厌弃,说道:
“你吞食生灵,惹来散仙,又与他斗法,动静何等之大?
那无礼小贼乃玉帝亲封,执掌刑杀,代天巡狩。
你撞在他跟前行凶造孽,他不拿你,拿谁?”
大鹏伏在地上,鸟喙开合,犹带三分不甘,说道:
“菩萨明鉴。小弟久困灵山,荤腥不沾,一时按捺不住。
小弟也存了扫清周遭的心思,以免届时争抢者众。
谁料那毛神,他不由分说,骤下杀手,神通着实霸烈。
小弟……小弟实未料到……”
“未料到?”
孔雀嘴角勾起一丝讥诮,旋即隐去,道:
“你不去谋那正主,反在宫外逞凶斗狠,打草惊蛇,惹来这杀星。
如今更累我失羽,你说,你是愚是不愚?”
大鹏讷讷不敢言。
而孔雀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厌烦。
她的声音恢复万事不萦于心的漠然,只道:
“罢了,你且下去养伤。”
言罢,她轻轻挥袖,一道五色霞光卷起大鹏。
“若再不知收敛……”
孔雀的声音轻轻飘来,余韵悠长,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大鹏仅剩的翎羽都微微乍起。
霞光裹着大鹏,倏忽间便出了小院,消失于灵山重重殿宇与祥云之后。
院内重归寂静,只余壁上孔雀傲然独立。
“靖法真君……”
孔雀呢喃着,面容上一丝冷意许久未散。
旋即,她身形化作五色流光,倏然消散于院中,却不知往何处去了。
…………
东海之上,岛屿星罗。
其中一座,形如伏牛饮水,故名卧牛岛。
距那弥天青气之源,说近,尚隔数百里烟波;说远,抬头便可望见天际那撑开云霭的巍峨古木。
因位置适中,又兼地势平阔,此刻已成八方修士汇聚之所。
岛上山崖、滩头、林间,处处可见或打坐、或交谈、或翘首东望的身影。
自真君与大鹏一战已过去数日,上古洞天却依旧将开未开,出世之机似在顷刻,又似遥遥无期。
唯有天穹劫云愈积愈厚。
一些常年行走四海的散修、行商,便索性寻了空地,摆开随身携带的零碎物事,就地做起生意来。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渐起,一时间竟将这肃杀等候之地,衬出几分别样热闹。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六丁六甲护身神行宝符】,东海赶路,逃命保身的不二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