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降龙伏虎之能,无明辨枢机之智,纵入此门,怕也难承陛下遗泽,反受其咎。”
他语气温和,如叙常理,继续答道:
“此非刁难,实是慈悲。上古至今,大道惟艰。
若无相应的道行心境,强求缘法,不过是镜花水月,徒惹劫波,甚或……损及己身道基性命。
二位真灵虽凶,然所行所为,未出陛下当年所定规矩分毫。
诸位能持符至此,已证不凡,何须苛责?”
那妖王闻言,面色变幻,虽仍有不忿,却一时语塞。
其余几位附和的妖王亦是一片默然,不敢再细究。
青霖仙君此言,已道明此乃青帝为后来者设下的护道之关。
他们若再纠缠,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根性不足了。
青霖仙君说罢,不再多言,只将拂尘轻搭臂弯,转身面向宫阙深处那朦胧的灵雾烟霞,温声道:
“前尘已过,机缘在前。
诸位既已持符至此,便算过了第一重‘砥砺’之关。
然缘法深浅,道心坚否,尚需再经考量。且随贫道入内一观。”
他不再看那面色变幻的独角妖王,转身向那灵雾深处、殿宇隐现的方向行去。
步履从容,踏云无痕。
身后二百余位修士彼此对视,神色各异,却无人再出异议,默默随行。
穿过数重以灵玉为阶、奇花为栏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青玉广场,占地不知其广。
广场尽头,可见数座巍峨殿宇的轮廓,于氤氲仙霭中半隐半现,气象肃穆庄严。
广场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穹流云与上方建木枝桠的虚影。
更奇的是,这广场之上,疏落有致地生长着数百株形态各异的灵木异植。
有琼枝玉叶者,有虬曲苍劲者,有花开灿若云霞者,
有果实垂垂如星斗者,皆非世间凡种,吞吐着甲乙木灵之气。
青霖仙君于广场中央驻足,转身面向众人,温声说道:
“此乃‘问道坪’。
眼前这些灵株,皆乃青帝陛下昔年自诸天采撷的异种,亲手栽植于此,历经万古,各有灵性。
青帝陛下曾有言,万物有灵,草木亦然。道之所存,不拘一格。”
他目光扫过众修,最后落在陈蛟身上片刻,复又移开,继续道:
“此番考校,倒也简单。诸位可于此坪中,择一灵株近前。
无需言语,无需施法,只静心相对,以神意交感即可。
一炷香为限。灵株有应者,可随吾入前方‘青华殿’中,听讲陛下所留道音一阙。
倘若灵株无应,或是心意不诚、强求妄动者……”
他只微微一笑,未尽之言,却让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现在,便开始罢。”
话音方落,青霖仙君袖中飞出一截寸许长的青色线香,
无火自燃,袅袅青烟笔直上升,散出清心宁神的淡淡异香。
香头红光微闪,昭示着时限。
场中一时静极。
众修目光皆投向前方那百余株姿态各异的灵木,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试图感知其气息。
然这些灵木果非凡俗气象,看似近在咫尺,气息却缥缈难捉,
似与整个建木宫、与这方上古洞天的本源气机浑然一体。
短暂的沉寂后,终于有修士按捺不住,率先走向一株花开九色、绚烂非常的宝树。
亦有数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广场边缘一株最为高大,
枝干如青铜浇筑,叶片却呈淡金之色的古木,其气息也最为沉凝磅礴。
陈蛟却并未急于动作。
他目光缓缓掠过诸般灵株,最后停留在问道坪左侧一隅。
那里生着一株不过丈许高的小树,树干纤细,呈暗沉沉的铁灰色,枝叶稀疏,
仅有七八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青翠叶片,
在弥漫的灵雾中微微颤动,显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孱弱。
然而,当陈蛟神识掠过时,袖中那枚建木之叶,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他神色不动,举步向那株铁灰色小树行去。
陈蛟未理会周遭修士的选择。
他步履沉静,径直穿过疏落灵株间的氤氲雾气,来至那株铁灰色小树前丈许处,驻足而立。
这小树高不过丈,与周遭那些或华美、或虬劲、或气息磅礴的灵株相比,毫不起眼,几被忽略。
然陈蛟袖中,那枚建木之叶的颤动愈发清晰,一种近乎共鸣的微妙牵引。
他心中亦奇,不由得凝神望向小树,并未急于释放神识,只将自身气机缓缓收敛,
复归至一种近乎天地未开的沉静状态,眸中深处倒映着那寥寥数片近乎透明的青叶脉络。
一息,两息,三息。
周围已有不少修士发出低呼,显然有所感应,面露喜色。
更有心急者,见所选灵株久无反应,已悄然挪步,转向他株,试图再试。
一时间,场中气氛于静谧中暗流涌动。
陈蛟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随即他心念微动,袖中建木之叶的共鸣之意,被他以一丝极其精微的神识为引,悄然渡出,
如微风拂过水面,轻轻递向那铁灰小树。
就在那缕蕴含建木本源气息的微妙感应触及小树叶片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却又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的颤鸣,自那纤细树干中传出。
陈蛟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韵顺着那缕神念共鸣,反向流入陈蛟的心间。
非是传承功法,亦非神通秘诀。
而是一幅幅破碎却意境恢弘的画面:
混沌初开,一点青意自虚无中萌发,撑开清浊,其形为木,其意为生,为长,为承……
遂有青衣帝者行走荒莽之间,指地生春,枯木逢霖,点化万千草木精灵,宣讲生长化育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