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殿中,道音渐渺。
殿内一众修士陆续自那玄妙道境中回转,神色各异,
或若有所思,或面露欣然,或隐现困惑,显然所得感悟深浅不一。
而青霖仙君不知何时已静立殿前玉阶之上,手持拂尘,面带浅笑,待众人心神稍定,方缓声开口:
“陛下道音,泽被有缘。然大道玄微,闻者各异,所得亦殊。
昔年陛下常言,‘闻道者众,体道者希;体道者众,通道者几。’
闻道之后,当思‘问道’。
唯明心见性,以己身之道叩问天地至理,方是正途。故而,这第三重,便是‘问道’之关。”
言罢,青霖仙君不再多语,拂尘轻引,转身向殿后行去。
众修相随,穿过青华殿后方的云廊水榭。
陈蛟在众修之前,步履从容,面色沉静如常,然眸底深处,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色。
他初见这位青霖妙化仙君时,便觉其气机缥缈,与当世仙道迥异,隐与这上古洞天相合,
然而细细体察,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根底。
彼时陈蛟只道是上古仙人修行路数迥异于今,故未深究。
然此前宫外一战,他借建木之叶玄妙,逆推青藤大阵,
对这座建木宫乃至整个洞天的本源气机流转、枢机脉络,已是了然于心,甚而掌得些许权柄。
方才青华殿中,又静聆青帝道音,那讲述生长化育、斡旋枢机的无上大道,
感悟愈深,对这方天地的感知也愈发精微透彻。
此刻,陈蛟神意澄澈,再观前方的青霖仙君,感受已截然不同。
其气息虽与建木宫浑然一体,仙姿超然,然其神意根本,却似一叶无根浮萍,漂于浩瀚水面之上,
看似融洽,实则游离于此方洞天本源之外,并非真正扎根于此、与之同寿共朽的存在。
这等感觉玄之又玄,若非陈蛟拥有建木之叶、掌部分权柄、又闻道音,绝难察觉。
陈蛟心中暗自警觉,这青霖仙君恐非单纯的洞天接引之灵,亦非寻常驻守遗仙。
恰在此时,前方那道月白道袍的背影并未回头,只传来一声温和询问,似随口闲谈:
“道友神通了得,胸藏玄机。
接连胜了苍龙、青鸾,又破去阴阳枢机大阵,足见不凡。”
陈蛟神色未动,淡然答道:
“仙君过誉。所破不过是禁制衍化之真灵,空具形神,失了本我真性。
倘若二圣真身在此,本君亦难撄其锋。”
青霖仙君闻言,轻笑一声。
“道友不必过谦。真灵虽非本尊,然其神通根底,皆承自本主。
能胜彼等真灵者,纵是上古之时,亦非庸流。”
只听青霖仙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又道:
“道友所执金行雷法,玄奇精微,便是贫道,亦未曾得见。
以金生雷,锐极而刚,阳极而烈,竟化生出这般煌煌雷法。
道友于道法一途,天资卓绝,根基深厚。
惜乎……惜乎生不逢时。
若在上古,贫道窃以为,白帝陛下见之,定当欣喜,愿收道友入门墙,倾囊相授。”
身后随行的一众仙魔闻言,皆是心神暗惊。
白帝乃上古五方天帝之一,主西方庚金,司掌杀伐变革。